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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遇上他……/吴亚敏

  在看北京遇上西雅图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preeclampsia”,先兆子痫。那是几年前,女儿出生时,出现在我医疗报告上的一个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单词。

  先兆子痫,也称为子痫前期,以前也叫妊高症。子痫,是孕妇妊娠晚期,临产时或新产后,眩晕头痛,突然昏迷,两目上视,手足抽搐,全身僵直、少顷即醒,醒后復发,甚至昏迷不醒的疾病,又称“妊娠痫证”。子痫可发生于妊娠期、分娩期或产后二十四小时内,因阶段不同被分别称为产前子痫、产时子痛和产后子痫,是产科四大死亡原因之一。一旦发生,母儿併发症及死亡率明显增加,故须特别重视,紧急处理。如果病情发现得早,医生可以进行治疗,防止它对孕妇和宝宝的健康造成危害。但,当先兆子痫变得严重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宝宝生出来。这时,无论胎儿多少周,医生唯一能做的,就是进行引产或剖腹产。就像电影里超过预产期一周的文佳佳,就像才怀孕三十二周的我……

  出事的那天,是在去上班的火车上打的911。我的胃,很不舒服。下站的时候,想晕来?,可周围没有英俊的男人愿意抱?我狂奔的。幸而有赶来的警员护送我到附近的一家大医院,从急诊室一路推进医院的单间病房。在那里,我像是个VIP,被一堆人围?问问题,插管子和抽血化验。当我正惊讶竟然享受到这样隆重的待遇时,医生突然严肃地说,是先兆子痫,你很危险,要马上引产。

  什么是先兆子痫?胃疼和生孩子有关系吗?我百思不得其解。从火车到救护车,从急诊室到产房,只觉得一切恍若梦中。幸亏老公随后赶到了医院,陪?又急又怕的我,一起面对。

  疼了一天,到了半夜,终于把孩子生了出来。产房里挤了七位医护人员,四位围?我,三位等?接手早产的宝宝。老公在产房,一直握?我的手,直到我生完,他才舒了口气。然后,才三磅多一些的宝宝被送去ICU,老公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再过来,而我则被推到其他房间休息。

  迷迷糊糊中,做了很多梦。一会梦见自己生了两个孩子,疼得死去活来,一会梦见自己被人推去做实验,冰冷可怕。我大叫?不要,拼命挣扎,却看见老公在一旁无动于衷……我又急又怒,狠狠的发誓,你个见死不救的傢伙,我要和你离婚!!!

  梦很长,梦出一肚子怨气!醒来,已经是三天后。老公一见我醒,就跑了出去!我才想骂他干嘛跑那么快,我还没开口说离婚呢。却见到几位医护人员涌了进来,叽哩哌啦,问这问那。

  我头晕脑胀,烦得不行,不想理他们。却见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对老公说:“脾气不好是其中一种病症。”你才有病!你们都有病!我张口就骂,却字不成句。我只听见自己用一种变了调的混浊不清的男低音,缓缓地说:“你~病~有~呀~”

  男医生马上又对我老公说:“口齿不清也是病症。”然后用一种热烈的眼光看?我,期待我的反应。

  我!靠!

  我转过头,懒得理他!

  “易疲劳,也是病症!”男医生雀跃地抛?书包。滚!×××,你找了什么医生来看我?我在梦里就受够你了!我们离婚!离婚!我怒吼?:“一一~我我~昏昏~”

  老公靠近我,问:“你很晕吗?那就再睡一会吧。不过,别睡太久了。”

  好!等我醒了再和你算帐!

  迷迷糊糊,半醒时,老公在帮我擦身子;睡过去,再醒时,有朋友在我床边;再睡过去,再醒时,妈妈出现了。满脸疲惫,紧紧抓?我的手。

  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到鬼门关游了一圈。

  生完孩子以后,我睡?了,老公不在身边。没多久,护士发现我出现抽搐,陷入昏迷。诊断是出现妊娠子痫的综合症,肾功能缺失导致全身水肿,脑积水。老公说他在这段时间受到了极度惊吓。第一次,是当他收拾东西回到医院的时候,护士拿?我的手链和婚戒,脸色凝重地对他说遗憾。第二次,是医生说要做好我可能醒不来的心理准备。第三次,是我醒来以后,医生说大脑积水面积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受到的破坏无法估计,或许会痴呆……

  然后,是每天看?我惨白发胀的脑袋,时不时抽搐的脸,上翻的眼睛,耷拉在一边的舌头,还有生完孩子后血淋淋的下身。我觉得,经过这段时期,电影里的那些什么血腥恐怖镜头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杀伤力了。

  估计还真是一种病症。醒来后,我一直郁闷难消,还是想声讨他在梦里让我任人宰割的冷漠。我以为他会怪我无理取闹,然而,他说,在送我去做脑部扫描的那天,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我,突然极力挣扎,大呼小叫。为了治病,他只好帮医生把我按住,打了镇定剂,再送进去扫描。噢?原来梦也是有依据的!也不算太冤枉了他!

  可是,如果我真和他算这笔帐,估计没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每一次,医生巡房,见到他,都一副很熟的样子。病症,治疗,就像开会讨论的一样详细。护士也是笑脸相迎,直夸他可以留在医院做护士了。再后来,我出院的时候,楼上到楼下,哪儿都有医护人员和他熟悉地打招呼,恭喜我渡过难关。

  什么时候,他把医院变成他的大本营了?我很奇怪。原来,自从出事以后,他天天追在医生后面了解病情。从护士到实习医生,再从主治医生到院长,他每一个都谈过。刚开始,什么都听不懂,因为完全没接触过那些病理的名称。于是,他就去查电脑,找人问中国的医生,然后再回头和主治医生谈。反反覆覆,来来回回,大家都认识他了。甚至还有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主动陪?他跑上跑下,随时解惑。

  虽然,他每次说自己是个好老公的时候,我都会对他呲呲牙。可是,我得承认,和他相伴左右的时候,我最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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