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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父亲辛笛与大学诗社/王圣思

  晚年的父亲最喜欢与青年人交往,他从他们身上能感受到青春的气息,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上海高校是校园诗歌的诞生地,復旦的“诗耕地”、交大的“寸草社”、上海师大的“蓝潮社”等大学生诗社,都与父亲有过交往,但来往最密切的还是华东师范大学的“夏雨诗社”。

  记得三十一年前,一九八二年五月,七九、七八级同学筹办成立夏雨诗社的时候,邀请父亲参加,当我得知这一情况比父亲更紧张。因为在此两三年之前,十年浩劫后父亲第一次受邀作诗歌演讲,是在上海工人文化宫,我也在听众席中,但如坐针毡。他哪里是在演讲诗歌,彷彿是在批斗大会上做政治表态!散场时一个年轻人满脸嘲讽地说:“辛笛,辛笛,笛子吹破哉!”回到家我气急败坏地对父亲说:“今天讲得一点都不好,知道人家说你什么吗?……”父亲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评价道:“比喻很形象,语言很生动!”他自己知道这是一次不成功的演讲。

  所以当我坐在华东师范大学的大礼堂里,看?乌压压一片,坐满了七八、七九、八○、八一级的同学,门外还有许多迟来的同学因为座位已满、铁门已关而进不来,他们把大铁门擂得山响,甚至压过了礼堂里麦克风的声音,周围有的同学回头去张望,有的摇头,有的表示此举不太文明,我的心也随?敲铁门的声响“怦怦怦”地激烈跳动起来:我不知父亲会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父亲走上台,提高了一些嗓门,把这激越的敲门声比作严冬过后的春雷,呼唤诗歌的鼓点,并建议打开大铁门,请外面的同学进来,立刻大礼堂沸腾起来,大铁门打开了,同学们蜂拥而进,一下子就把大礼堂挤得水泄不通。父亲开始朗诵他八十年代的新作《呵,这儿正是春天》:“季节到底不同了,/春天从门窗里进来,/冬天从烟W里出去。/寒夜漫漫的尽头,/炉边听腻了的老巫婆童话,/终于和笨重的棉袄一起晒到了太阳。/发酵的空气流正大量冲击?麻木的神经和细胞,/重新漾起了对青春、对光明的嚮往。……”刚才还喧哗不已的大礼堂一下子安静下来,那样的寂静,彷彿是无人之境,只有父亲沙哑的朗诵声迴旋在礼堂的上空。那场面令我感动,我的心也平静下来。我知道不该苛求父亲,对熬过严冬的人们来说,禁锢是一点点打破的,思想是一点点解放的,心灵是一点点挣脱羁绊而走向自由的。直到九十高龄,父亲还在写现代诗、旧体诗和散文,他为我们中文系主办的《中文自修》题词:“生活中不能没有诗!”

  在夏雨诗社所办诗刊《夏雨岛》的创刊号上,父亲写了一首《献给夏雨—为华东师范大学夏雨诗社成立而作》,后来收入他的诗集《辛笛诗稿》改诗题为《歌唱夏雨》,在歷数春雨、秋雨、冬雨特点之后,赞美“唯独夏雨既爽朗又痛快,/在风雷中孕育,一旦成熟就先闪电,/然后半空中响出一声霹雳”,下一阵瓢泼大雨,给闷热的人间一个难得的清凉世界。夏雨正是年轻一代的象徵,而夏雨之后的满天虹彩,正是他对诗歌发展所寄予的希望。

  在空气、水源、食品污染的今天,期盼?人的精神天空仍能保持那一片夏雨之后的虹彩,相信也是父亲在天之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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