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相机/李 梦

  图:(上)傅萌(左一)与策展人周琰(左二)在作品研讨会现场

  每年五月,是多伦多摄影界异常忙碌的日子。加拿大丰业银行贊助的名为“CONTACT”(中译:联络)的摄影节通常为期一整月,邀来多伦多本地超过一百间博物馆、画廊和艺术中心参与,称得上一年一度的城中艺术盛事。依其名,这个已连续举办十九年的摄影节看重的是艺术家和艺术机构之间的“联络”,不限主题,不限样式,予参展方充分发挥的自由。

  上周六,中国艺术家傅萌在IDO Art Gallery举办个展“之间”(Between),尝试用摄影作品探讨时间和空间之类的恆常主题,以及当代社会个体之间的关联与疏离。

  IDO Art Gallery位于多伦多城北,是二○一三年新开张的艺术空间。地方不大,空间却别致,分上下两层,底层可展览及办公,上层有些休闲和讨论区的意味。今次个展“之间”只利用了下层空间,我想,或许之后的某次展出可以共用上、下两层空间,令到观者在上楼和下楼这样的日常行为中探掘展览的层次性,或有“柳暗花明”之效,也不失为一个丰富展览空间的办法。

  摄影师兼平面设计师傅萌为自己的新展请来多伦多本地知名华裔策展人周琰担任顾问,开幕当天还举办作品研讨会,若干学者和摄影同行出席。对于摄影歷史和理论我知之甚少,不过这场展览的有趣之处在于它在相当程度上颠覆了我对于“摄影”概念的认知。

  不论从课本上还是从实践中,我们总会自然而然地将“摄影”与“相机”联繫在一起,认为两者之间的关系等同于书画之于笔墨,旋律之于乐器和人声。可是,傅萌今次展出的几幅摄影作品,却并非用相机,而是用扫描技术完成。这种置换媒介的做法,一来丰富了观者对于摄影的既有认知,二来也令到他依託扫描、抽取和时间轴等电脑技术创作的摄影作品有了某种抽象的意味。例如,一幅名为《机场90秒》的作品中,作者先是录製了一段时长一分半钟的视频,然后输入电脑,藉由某种时间轴软件,尝试以机械化的手段定格时间。

  定格后的时间以帧数为计量单位摊开,原本不规则运动的个体在平面上呈现出单向运动的样态。而且,作品中的个体形态被拉伸变形,是时间流动的视觉直陈。与传统摄影作品通常捕捉单一瞬间不同,傅萌的作品是众多瞬间在一个二维平面上的平铺与延展。当空间的概念在某个特殊情境中消失,时间这不可触的概念究竟该依傍何处而存在?傅萌的作品,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认知时间的新鲜维度。

  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中,提到摄影的两重功用:回顾/保存过去,以及呈现/直面当下。在傅萌的作品中,并见不到怀旧以及回忆的意味,他将目光更多地投注在当下。现今不少摄影师都在用镜头记录都市中人的忙碌、焦虑,以及疏离孤独的特性,傅萌也不例外。他的《商场》、《高速公路》和《地铁》等作品均以都市生活中的寻常景象入题,以个体在这些封闭或半开畅空间中的活动,记录弥散在都市上空的单调和清冷的气氛。“地铁”系列的两幅作品,更乾脆用黑白影像呈现,更加重了孤独和哀伤的意味。

  陌生男女被困在地铁车厢中,从不知名的地方来,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好像永远停不下脚步的样子。《地铁》中无头无尾的列车看似静止,却像是参与了一场无止境的单调运动的游戏;车厢中乘客肤色样貌各异,却予人千篇一律和千人一面之感。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商场》和《高速公路》两幅作品中。这种运动与静止、重复与相异、写实与抽象之间形成的张力,令到这一系列图像生出某种形而上式的追问和思索。

  当摄影渐渐脱离传统媒介(如相机等)建构的语境,一种新的视觉语言或可藉助媒介和产品关系的重构而形成并发展。同样的,中国当代实验水墨艺术家尝试放下笔,实验剧场的艺术家尝试放下语言,种种都是将媒介与产品分离并重组的过程。而且,在某种程度上,特定时间和空间中的“放下”,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拾起”。

责任编辑: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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