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首演《霸王别姬》

  图:指挥余隆与“广交”演绎《霸王别姬》 陈瑜摄

  今日已闻名国际乐坛,具有大师级声望的谭盾,不仅每个新作品都让人瞩目,他行将于九月四日及五日,为香港管弦乐团第四十二乐季开幕音乐会执棒,演出他的《三个音的交响曲》,和被他称为“微电影交响诗”的《女书:女人的神秘乐曲》两首旧作品,同样让很多爱乐者期待。 周凡夫

  七月最后一天在广州星海音乐厅举行的“广州交响乐团2014/2015乐季闭幕音乐会”,更特别委约谭盾创作了一曲京剧青衣与钢琴的交响诗《霸王别姬》,加上理查.施特劳斯的《英雄生涯》,选用一中一西、一新一旧两部英雄作品相互辉映来写下乐季句号。

  如此安排,作为乐团音乐总监及该场音乐会的指挥余隆,自有其众多考虑因素。作为观众能欣赏得到在“广交”委约下,为庆祝戏曲大师梅兰芳(1894-1961)京剧艺术双甲年而创作的新曲首演,合作演出的还有人气鼎盛的钢琴家王羽佳,和梅派艺术第三代传人,京剧界新生代明星肖迪,就更多了一番参与歷史盛事的“虚荣”感;而《英雄生涯》,永恆性的内容与大幅度的音响变化,更能为乐迷与音响迷带来满足感,当晚出现满座之盛,是预期之事。

  西方式微形歌剧

  音乐会的焦点无疑仍是谭盾的新作《霸王别姬》,该作品的创作意念虽是以“双协奏曲”形式来呼应“双甲年”,但乐曲结构,特别是钢琴的分量,严格上和协奏曲有所距离,採用形式结构较随意的“交响诗”为名,是聪明之举。该曲下午走台时听了一遍,晚上正式演出再听,很明显地,这首长约二十六、七分钟,加上钢琴和京剧青衣演员的交响诗,结构甚至演出效果都有如一部西方的“微形歌剧”,一部将梅兰芳的京剧《霸王别姬》变身为结合了京剧元素的西方歌剧一样。

  全曲由五部分组成。开场乐队的敲击乐组以京剧锣鼓三大件,连同亦强调了敲击节奏的钢琴,营造出有如京剧开场的排场锣鼓音乐一样。指挥余隆亦捨弃指挥台“隐”在大钢琴后侧(如戏曲掌板般低调),腾空了舞台前缘,右边的空间便成为青衣演员的演区,整个演出布局有如交响曲与戏曲表演的混合体。

  在简短的开场引子后,便是长约三分钟的“四面楚歌”音乐,“歌剧”中的两位主角,演绎西楚霸王项羽的钢琴先行与乐队齐齐出场,然后是肖迪“扮演”的虞姬,全套彩装戏服,自舞台右侧,背对?观众发出微弱的忧郁声腔,慢慢地轻移台步,越过舞台,向钢琴挪近……到此进入第二段音乐“月色清明”,青衣展示身段;王羽佳的钢琴演奏,三番四次与乐队大力击打奏出强力和弦,甚至左手直接按动琴胆内的琴弦,由右手演奏;部分乐师更发出嘆息般的助唱声,虞姬再一次忧郁呜咽。

  在这段长约五分钟,让青衣表演身段的音乐后,进入第三段虞姬的唱段“饮酒虞歌”,以“我一个人出在此间自思自忖,猛听得敌营内有楚歌歌声……”的唱词来开始,交代霸王项羽所处的境况。接?在一段京剧唸白下,进入第四段“虞姬剑舞”,也就是谭盾所言,对他影响最大的梅兰芳的剑舞元素,在此作了一定的发挥,成为全曲篇幅最长的一段(约九分钟)。

  由虞姬脱去披衣,到她背对观众,俯身拾起木鱼敲打,进入最后一段长约六分钟的“霸王别姬”,谭盾将梅兰芳的梅花形剑舞结构引进来与钢琴对话,是全曲高潮。乐队与钢琴的张力持续增加,从虞姬轻轻敲打木鱼,唸起“南无阿弥陀佛”,边唱边展示倒后身段,演出“游魂舞”;钢琴的敲打配合带?锣鼓经元素的锣鼓声,还有“很谭盾”手法的将“水盆弄水”及“水中敲击”的水声扩音营造出“时不我兮”的悲情,让虞姬跳起“永别之舞”,唱出“永别了”的歌声。到虞姬引剑一刎,随即转身背对观众屈膝半跪下,音乐静止终场。如此设计铺排,导演自然亦是作曲家谭盾了。这段高潮戏,肖迪除要表演剑舞,还要兼顾唱段表演,更要和钢琴及乐队配合,当晚能做到每一唱词都能清晰送到观众耳中,谭盾的配器和肖迪的唱功,都值得鼓掌。

  须增强钢琴分量

  演出后,谭盾在乐团的总谱封面写下了这样一段话:“这是我最最满意新作品之世界首演!谢谢广交每一个人的辛苦劳动,是你们让这部作品有了生命!感谢余隆大师的最乐感,最美丽的演绎!”(未知是否当晚演出后谭盾太兴奋了,签名的年份却写了两年后的2017年!)然而,大部分大型作品在演出后都难免会发现有更佳的表现方式,大修小补亦往往是追求完美的作曲家在首演后首先会想到的事,谭盾当晚便表示,明天便要动笔将乐曲修改。

  就演出效果而言,首演完全达到了谭盾创作的目的,将京剧藉?西方的钢琴和交响乐带进国际舞台,让更多不同文化的观众认识中国京剧文化,同时,亦达到纪念梅兰芳大师的作用,曲中既展示梅派的唱腔(引用了三段梅派唱腔)、身段,更将《霸王别姬》中的剑舞精华展现,可能要考虑修改的,主要还是钢琴部分。

  无疑地,《霸王别姬》是借虞姬来侧写霸王项羽,但这既然是“双协奏曲”的构想,钢琴扮演霸王,现时的分量明显是过轻了,这与当晚王羽佳在大量大力度(fff)的强奏和弦演奏时强度稍欠外,彩装上台的青衣,视觉上便已压倒一切;加上青衣演员肖迪虽然年轻,但唱功身段的根底都很扎实,演来台风稳当,能牢牢地吸引?观众。同时,《霸王别姬》的艺术结构,无论是京剧,还是现时谭盾的交响诗,仍是採用虞姬拱托霸王的写法,带动?整个情节推进的仍是虞姬,钢琴几乎便是交响乐团中的其中一具“敲击乐器”,为此,如何加强钢琴的分量,应是修改的一个方向;或许,在曲中插入一段钢琴的华彩乐段来让钢琴发挥,会是其中一个既能加强“协奏曲”感觉,又能让钢琴有“表演”的一个方法;最直接简单的华彩安排,可在虞姬自刎后,华彩奏完,乐队加入随即结束。

  另一应考虑的是,加强钢琴的阳刚形音乐形象,和最后自刎一段的张力,仍可增加。当晚全曲奏毕,谭盾上台,与各人答谢了观众的热烈掌声,作为梅派第三代传人的肖迪,加唱了《苏三起解》短短的起句助兴便退场,意想不到的是,“闪电”再度出场的王羽佳,已将绿色的性感演出服,转为裙脚开得更高叉的蓝色演出服,加奏一曲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塞伊特别版),退场后再度进场,再加奏一曲《卡门幻想曲》(Volodos特别版),速度更快,有如炮弹飞车。《霸王别姬》未能满足她的演奏慾望?还是藉此告诉谭盾,她的演奏可以快而准呢?

  至于虞姬自刎一段,应否仍拿起很大可能在当年仍未面世的木鱼来唸诵佛号?这显然是求取艺术效果的做法,钢琴可以接上项羽,交响乐可以混合京剧,求取的便是藉?钢琴和京剧来进行中、西方的跨文化对话,更何况《霸王别姬》本身便是轶事而已。

  英雄带入新乐季

  下半场,理查.施特劳斯的《英雄生涯》,是二十一世纪大型乐团展示实力的大型作品,这部作品,对余隆来说,已是驾轻就熟;去年九月和十月才与均由他出任音乐总监的上海交响乐团和中国爱乐乐团演奏过,两场音乐会的实况录音,最近更已合併成一套两张CD,以“南北英雄”(DRMA-CCC-1505)推出,其实,早于二○一一年七月(刚是四年前),他已和“广交”演奏过这首作品,还于二○一二年製作实况CD推出(DVD3870);同一指挥带领三个均由其本人出掌的乐团在几年间灌录同一大型作品,这看来会是前所未有之事,将之进行A.B.C详细对比评论,会是很有趣的事呢。

  这部作品的英雄有指是作曲家自况,有指是泛论,但无论何所指,曲中仍是採用了圆号代表英雄,乐团首席的小提琴独奏,自第三段《英雄的伴侣》开始,多番出现代表英雄的妻子爱侣。不过,这部作品要能演出曲中的英雄气派,并非那八把圆号,更重要的是指挥与乐团中每一个成员都要有“英雄”的概念,和英雄的气派。就此而言,余隆便明显地,越来越拥有这种“气场”。铜管乐组,特别是圆号的表现,亦较预期好多了,这亦当与这种英雄的自信心有关。至于第四段《英雄的战场》开始的远处号角声,没有在场外吹奏,对比效果减少了,但这却是现今不少指挥的选择。

  至于乐团首席张毅的小提琴独奏代表了英雄伴侣变化多端的情感(乐谱上清楚以大量文字写上),当晚听来,声音的穿透力足够,就是柔情万种的片段,仍可以更深情些、更柔美些。较特别的是,当晚《英雄》主题(第一段)採用了较慢速度展现得更有韧力,但结尾一段,速度稍快,则显得较爽,亦为整个音乐会带来较明朗的气氛结束。

  但无论如何,一中一西两位迴肠荡气的英雄,为“广交”2014-2015乐季完美收官,英雄主义的精神,亦预示?“广交”採用音乐周形式来为新乐季响锣的史无前例的设计追求,在九月十至十三日连续四天内的四场不同类型音乐会和两项加料活动构成的“迷你音乐节”,作为核心的九月十一日正式开幕音乐会演出的正是萧斯塔科维奇写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漫天炮火下,充满英雄色彩和正义正气的第七交响曲。

责任编辑: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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