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剧《雷雨》/余仁杰

  宁波市甬剧团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建团后已经移植编排了《雷雨》,在宁波、上海等地演出,至今已超一个甲子,并非如近日某些报道中的只有三十七年。一九五四年,宁波市甬剧团来馀姚城区大众剧场演出《雷雨》。那时我还是馀姚中学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包场观赏该剧,震撼全校,还邀请剧团主要演职人员利用一个上午来校举行座谈。

  据权威辞书载释:流行于宁波一带及上海市的甬剧,起源于宁波农村中的田头山歌。清光绪年间开始有职业班社,称“串客”。一九二○年以后经宁波滩簧、四明文戏等阶段发展成甬剧。腔调以滩簧调为主,兼唱马灯调等民间小调。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宁波、上海都成立职业甬剧团,甬剧才被正式定为一个剧种。窃以为它与百戏之祖的崑曲,与后来的京剧等剧种的不同,不仅在于曲调,更在于文词与表演内容、装饰及行当程式。崑曲与京剧的文词典雅,表演的几乎都是歷史故事,角色行当明确分生、旦、净、末、丑,各有表演的基本规矩、程式等等。而甬剧则不然,它纯粹源自民间,演的故事背景都是清代以后的近现代甚至当代,说的唱的是宁波方言俗语,表演程式技艺接近话剧,突出“角色内心创造”,反映生活真实。

  记得当初我观赏甬剧《雷雨》后,除了觉得它是“宁波方言话剧加滩簧唱腔”外,由于还是个初中学生,虽震撼却对许多方面有莫名之感。于是从校图书馆借来了曹禺的原著《雷雨》剧本,进行细细研读,加深了对此剧的理解,更觉得甬剧移植的成功。此后我一直关注《雷雨》的演出,还从中发现一个规律:凡热衷观赏此剧的都是有一定文化或阅歷的人士。就以近日举行的宁波甬剧艺术节来说,凡观赏原始传统短剧的,多为上了年纪的观众;而观赏《雷雨》的,则老中青都有,且都有相当文化基础与开放意识。

  称甬剧《雷雨》为移植经典,“移植”是指该剧原为话剧;“经典”不仅是指曹禺《雷雨》剧作本身是经典,更是指宁波市甬剧团的精益求精,久演不衰,是被观众充分肯定的、重要的是有指导意义的戏码。它的“指导意义”今天很值得一议。首先是它真正植根于甬剧;台词是纯宁波方言俚语,唱腔是纯宁波滩簧;剧情背景是正式甬剧戏码主流,即民国题材;剧本由权威把关;特别在演艺上既继承甬剧的源于生活、美于生活传统,又借鉴国际上流行的“角色内心创造”演技,取得极大成功。这对其他戏曲剧种如何移植、改编、创作现当代题材戏码,也颇有启迪。

  《雷雨》是一齣家庭伦理的悲剧。它的发生有其社会转型变革背景的深层次原因。剧中人物处在“五四”后新旧制度、伦理的激烈矛盾冲突中,其悲剧具有社会学意义,耐人思索。因而它一直受观众欢迎,久演不衰。甬剧《雷雨》无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还是在一九七八年“文革”后,以及今天都特别受欢迎,都与这三个时期处于社会转型变革有关。歷史是现实的镜,今天的社会转型变革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不同,但新与旧的制度、伦理道德的矛盾冲突同样存在,类似悲剧也会发生。如何规避?这就是此剧的社会意义,它让人清醒认识树立正确价值观的重要性。

  最后提出一个值得探讨的剧中人物鲁大海与《雷雨》所谓的“阶级性”问题。以前受“左”的影响,有人把周朴园视作资产阶级代表,而把鲁大海视作工人阶级代表,于是《雷雨》中周家与鲁家的复杂关系矛盾被视为一种“阶级矛盾”。这次甬剧《雷雨》为改变这一歧见,删去一些鲁大海台词,造成其形象单薄。窃以为,大可不必给《雷雨》套什么“阶级性”,把鲁大海视作“工人阶级代表”本就缺乏说服力,有贬低工人阶级之嫌。当然,周家是资方,是富户;而鲁家人或为僕人或工人,靠劳动养活自己。在今天看来,两家是属于不同阶层,不必一定要视作阶级对立,对富人来个“造反有理”,因民族资产阶级也是人民一部分。

  至于现今,民营企业对整个国家经济的发展,企业家与员工共同对国家的贡献是有目共睹。企业高层与员工之间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矛盾,解决的办法就是依法依规处理。《雷雨》中的鲁大海因为在矿上闹事被开除,对周家充满仇恨;后来知道母亲与妹妹四凤的隐情,最后还是原谅了周萍,把夺得的手枪还给了周萍。他情感的转变是因为周家也有“自己人”……可见《雷雨》演绎的是人性而不是“阶级性”。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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