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最多的一天——在文莱递交国书那一刻

  递交国书乃重要外交的礼仪之一,上图为中国驻文莱大使杨健(左)于二〇一五年向文莱苏丹哈桑纳尔递交国书。资料图片

  文|刘新生

  递交国书是一项严肃重要的外交礼仪活动,它标志着一国元首派到另一国家的常驻代表——特命全权大使为驻在国元首正式接受。各国对此都有一定的礼宾程式,虽然只是一种形式,但当事人均都认真严肃对待,这是对驻在国的一种尊重和礼貌,即使某些细节也应该避免可能出现的疏错。

  我早就听说文莱递交国书的程式非常独特与复杂,很可能是世界上少有的。因此,在递交国书之前,就作了一番调查研究,首先礼节性拜会了使团长、新加坡驻文莱高专陈肯敬先生。陈先生在文莱任职近五年,对驻在国情况非常熟悉。他除了向我详细介绍了文莱递交国书的程式和应该注意的问题外,还同我谈起他所经历的或听说国际上有关大使递交国书中出现的问题和尴尬场面的故事。他说,有的大使由于首次经历这种场面,在呈递国书时,双手哆嗦,结果把手中的国书掉落在地上。有的大使在递交国书时只顾握手致意,而忘了先呈上国书。有的大使因任务紧急,匆忙赴任,却把国书忘带了,丢在国内,直到仪式开始前才发现。还有一位颇有经验的职业外交官出身的大使,从甲国调任乙国,因他在甲国任职多年,自然甲国的国名以及该国元首的名字常在他嘴边,而当他在向乙国元首递交国书时,竟然未加思索,习惯地脱口而出,把乙国称为甲国,把面前的元首称为甲国元首。幸亏在场的助手及时提醒,才免得尴尬的局面继续下去。我理解陈先生向我介绍这些“趣闻”,无意去调侃他人,而完全是出于一片善意,想对我多少提个“醒”。

  一九九四年一月六日,即我抵达文莱后的第十天,是我递交国书的日子。文莱是个伊斯兰君主制国家,各项礼仪既独特又严格。当天上午,文莱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加法尔先生陪同我去王宫先进行一次“彩排”,可见文莱王室礼仪之严谨。加法尔先生现场向我交代新任驻文莱大使呈递国书的每一个细节,嘱咐我,不要紧张,还特别叮嘱我千万别忘了带国书。当日下午,加法尔先生乘坐特备的礼宾车来接我,礼车随着开道摩托车进入王宫。礼车在王宫正门刚一停下,两名侍从迅即上前打开车门,正在等候的王宫典礼局局长穆赫塔尔先生和外交部礼宾司司长阿卜杜拉先生随即将我引向设在王宫广场前的检阅台,只见广场上上百名身着宫廷礼服的皇家仪仗队队员个个精神抖擞、威严十足。当我走上检阅台站定后,军乐队奏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并向我行注目礼。

  简短的检阅仪式结束后,我在王宫礼宾官陪同下踏上红色地毯,迈步进入王宫,两旁数十名荷枪士兵列队迎候。我首先进入王宫候客厅落座,大约一刻钟后,我由穆赫塔尔局长和阿卜杜拉司长陪同前往王宫觐见厅,那里将是我呈递国书的地方。这时,我看到有着军人风度的苏丹陛下身着深蓝色马来礼服正候立在大厅内的王位宝座之前。按照文方礼宾规定,一到大厅门口,我首先立定向苏丹陛下鞠躬致意,然后穆赫达尔局长站到我的左侧,阿卜杜拉司长站到我的右侧,我们同时从大厅地毯上的*标志处起步,往前走,每到一个*处,停下鞠躬一次,先后三次,每颗*之间距离大约五米左右,在距苏丹陛下大约两米处停下,再鞠一次躬。我站定后郑重地说道:“陛下,我荣幸地向您递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阁下任命我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文莱达鲁萨兰国特命全权大使的国书。”然后,用双手捧着国书递交给苏丹陛下,陛下随即将接受的国书放到站立在身旁的副外交大臣佩欣·阿里双手托着的特制御盘上。呈递国书后,双方都不讲话。我与苏丹陛下握手后,再鞠躬致意。

  应该说,我的国书到此已递交完毕,但仪式尚未完结。我还要根据固定的路线,后退到大厅入口处的那颗*处,这时穆赫塔尔局长和阿卜杜拉司长仍分别在我的左右两侧,每退到*处又要鞠躬一次,直至最后一颗*处,我转身走出大厅。我回忆了一下先后大约鞠了七、八次躬,这一天大概要算是我一生中鞠躬次数最多的一天。离开觐见厅后,我被引到另一间客厅等候苏丹陛下接见。大约十分钟后,我又被引入苏丹陛下平时接见外国贵宾的一间豪华客厅。这时,我见到苏丹陛下又笑容可掬地站立在客厅中间,我走上前去同他握手后,随即在苏丹陛下右侧沙发上就座开始交谈。大约二十分钟后,我起身告辞。

  会见结束后,我仍由礼宾司副司长加法尔先生陪同,乘坐挂着中国国旗的礼宾车返回住处。我递交国书前后花了将近大半天时间,至此算是结束。按照《维也纳外交公约》的规定,作为外国派驻的大使,这时方可称为正式上任,并称之为新任大使。从此开始执行我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首任驻文莱达鲁萨兰国特命全权大使的职责,这也是我四十年外交生涯中的一个重要经历。


关注大公网《晨读香江》公众号

责任编辑: 大公网

热闻

  • 图片

大公出品

大公视觉

大公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