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榆钱儿飘香时/刘世河

  “东家妞、西家娃,採回了榆钱过家家,一串串、一把把,童年时我也採过它……”

  昨日上街闲逛,忽闻路边一家商舖正在播放程琳演唱的这首老歌,记忆的闸门瞬间就被打开,呼啦啦一下子回到了童年,一时间乡愁氾滥,不能自已。

  阳春三月麦苗鲜,童子携筐摘榆钱。在我的家乡鲁北平原,眼下正是漫天飘着榆钱香的时节。

  榆钱,本名榆荚,是榆树的种子,也是榆树枝条上开出的花。因其外形颇似缩小了的铜钱一串串地穿挂在枝条上,慢慢便叫成了“榆钱”。而且又有意外发现,这“榆钱”竟是“馀钱”的谐音,于是便又寄託了某些期盼与愿景。我想之所以房前屋后,河滩路旁几乎遍地都是榆树,大概与这个美好的愿景不无关联吧!而且,榆树的品性也恰巧暗合了中国乡村那种吃苦耐劳又不失乐观的淳朴民风。榆树属阳性树种,不但喜光、耐寒、耐贫瘠,更不择土壤,适应能力极强。就连它的花也是最日常、最民间的,细细碎碎地开,一层层,一串串,拥挤在一起,一点也不张扬,像极了寻常百姓家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姿态。而且更好的是还能採来充飢,且十分美味。

  听父辈说,榆树可堪称咱乡下人的救命树,不但榆钱能食,就连树皮也可以煮着吃。我有记忆的时候已是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初,彼时乡下人的日子虽依然清苦,但尚不至于饿肚皮。所以榆树皮到底是个啥滋味,我不曾尝过,可榆钱之味却是饱尝过的,而且不仅仅是代粮充飢,更多的是为了尝鲜,还有对寡淡日子的一种调节。

  榆钱的吃法有很多,但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母亲最拿手的“榆钱糕”。榆钱自树上捋下来后,洗净烘乾,再跟用盐水和成的玉米麵混合,要三分玉米麵,七分榆钱才行,这样蒸出来才疏而不散。麵和好后,直接平摊在笼屉上,然后盖锅起火,大约半个多小时的工夫便蒸熟了。吃时只需掰下一大块来,用手撕着入口即可,绝对的脆甜绵软,清香可口。若是再弄点蒜泥加老醋蘸着吃,滋味儿更足。当然,最原始的吃法就是“噌噌”爬上树去,骑在树杈上,一手拽着枝条,一手直接捋了榆钱就往嘴里塞,那种鲜香,实在难以言释,正所谓:欲知春滋味,咀嚼串串香。

  其实,中国人食用榆钱和用它治病的歷史已很悠久,早在南北朝时大医学家陶弘景就说过:“初生榆荚仁,以作糜羹,令人多睡。”也就是有治疗失眠的作用。《本草纲目》中说的更细:“榆,嫩叶炸、浸淘可食。三月採榆钱可作羹,亦可收至冬配酒,瀹过晒乾可为酱,即为榆仁酱也。”你看,不但能吃,还能配酒做酱。

  大赞榆钱之美味的也颇有几位。北宋的欧阳修在一次吃罢榆钱粥后,欣然写下了:“杯盘粉粥春光冷,池馆榆钱夜雨新”的佳句;同是宋朝的孔钟平则写得极为调皮:“缕雪裁绡个个圆,日斜风定稳如穿。凭谁细与东君说,买住青春费几钱?”;最诙谐的当属清朝郭诚的《榆荚羹》:“自下盐梅入碧鲜,榆风吹散晚厨烟。拣杯戏向山妻说,一箸真成食万钱。”寥寥几句,便将夫妻边说笑边喝榆荚粥的其乐融融之场景跃然纸上。

  歷史上还有一段因一首榆钱诗而缔结的文字佳话,每次读到都十分惬意。清乾隆时,诗人袁枚某年偶过河北良乡,夜宿旅舍,见墙壁上题有一诗:“满地榆钱莫疗贫,垂杨难繫转蓬身。离怀未饮尝如醉,客邸无花不算春。欲语性情思骨肉,偶谈山水悔风尘。谋生消尽轮蹄铁,输与成都卖蔔人。”末书“篁村”二字。诗中描述的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行者在暮春三月时,无衣无酒,有家难回的窘境,只能暂歇在路廊之中等待时来运转。诗以榆钱寄慨遭际,神韵缅邈,极赋本色之美。袁枚读后大为激赏,便即兴写了一首和诗:“好叠花笺抄稿去,天涯沿路访斯人。”可是人海茫茫又到哪儿去找这位篁村先生呢?世间之事说来奇妙,万没想到十几年后,袁枚在一友人家里竟然遇到了他。此人乃绍兴人,名叫陶云藻。袁枚大喜,遂述前事,两人不禁感慨久之,当即订交成好友。文字因缘,果真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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