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园》的大抱负/马 兵

  一九二八年元旦,《大公报》的综合性文艺副刊《小公园》正式推出,编辑何心冷化名“园丁”配发《我们的公园》一文,其中说到:“我们的公园,没有杰阁崇楼,只有几间茅屋;没有嶙峋怪石,只有几块破砖;没有飞瀑流泉,只有一湾活水;没有珍禽异兽,只有在天空里飞翔着的鸟儿。……我们的公园,本来是为需要精神上得到安慰的人们而设的,‘门虽设而常开’,爱什么时候进来都行,只要能使大家安安静静地领略一些自然的趣味,不求其他。有花随你玩赏;有鸟伴你歌唱;有高高的天空,任你长啸;有密密的浓荫,任你狂哭。我们相信在这一块小小的地方,也许会发生出不少的趣味。”《小公园》的主旨,可谓尽在其中矣。

  何心冷在主持《小公园》之前,已经编辑过《艺林》《铜锣》等副刊,对市民读者的阅读偏好做出过多番摸索实践。《小公园》在坚持“体裁不论新旧,趣味务求浓郁”的大方针下,将文学小品与博物杂闻冶于一炉,既设有“蜂尾”、“镰刀”、“仙人掌”等讽喻性专栏,也有文学作品的连载,还有海外轶闻,巷里琐事,乃至琴棋书画,花鸟鱼虫,以及各种人情物用的感慨,文风多介于雅俗之间,知识性与趣味性兼顾,且文图并茂,版式灵活,让人读来馀味无穷,又可予生活切实之指导。故甫一问世,即受追捧,迅速成为《大公报》的一张名招牌,时人曾谓:“天津市民尽有人不知《大公报》有张季鸾,但不知何心冷者甚少。”

  一九三三年十月二十九日,何心冷英年离世,《小公园》特推出悼念专刊,有悼诗云:“袖里虹霓现,笔风驾云涛。”此后,《小公园》编务几经更换,直至一九三五年七月,京派新人萧乾入职《大公报》,《小公园》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

  萧乾接手《小公园》时,这份副刊在读者心目中口碑还在,但也因为日积月累又乏新变而不免令人审美疲劳,且何心冷之后的几位编辑偏好旧式的娴雅文风,老气横秋的文章多,对青年读者的吸引力自然不够。萧乾接编的第四天,即发表《园例─致文艺生产者》,标举“创造性”和“艺术性”,明确表示了对随意散漫文风的拒绝,表态不能“任那些散文无节制地在本园滋长”。在具体实践上,他将栏目设置从过去的“杂而多趣”,变为“专而有文”,紧紧围绕新文学,设置“文艺新闻”“书报简评”“文艺通讯”“名著简介”等栏目,把庄重敬谨的京派审美品格融入到副刊中,适时地对市民唯趣味是尚的阅读偏向做出了引导。一时间,沈从文、巴金、李健吾、陈梦家、何其芳、李广田、林庚、季羡林等老将新人荟萃于《小公园》,形成一支颇有阵势的作者队伍,并与沈从文主持的《大公报》另一副刊《文艺副刊》构成一种互援的关系,成为京派文学乃至整个三十年代重要的文学阵地。不过,也因为与《文艺副刊》的趋近,大约一个多月后,《小公园》即和《文艺副刊》合併为《文艺》。萧乾主持《小公园》的时间短暂,却烙下了非常深的印迹。

  今天回看,无论是何心冷时期还是萧乾时期,《小公园》虽风格有变,但都为中国现代报纸副刊做出了卓越的探索实践,甚至影响到我们今天报纸的副刊和专刊设置的格局。真是其名曰小,抱负实大!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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