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世界/杨继良

  香港回归前一年,为了适应新形势,我任教的香港科技大学需要开设一门《中国会计》的课。那时香港对内地的学歷概不承认,而且各大学的教学语言必须是英语,于是我这个不合格教员遂被请上讲台,从一九九六年起讲了七年的课,到二○○三年,才辞职回家。

  一九九六年秋季,学期近结束时,有一位女学生敲门进我的办公室,开口第一句话是“杨老师,你好!”这个“师”字,按严格的北京口音发“捲舌音”,一听就知道这位讲粤语的香港学生,一定是特地去普通话补习班才能学成这样。经过自我介绍,知道她叫林艷丽。这位林女士必是意识到香港回归祖国、“走向世界”的这一步,必然使普通话有利于她毕业后谋求职业。那时,同学中开始学习普通话的还另有几个,但她的“捲舌音”给我的印象最深,觉得她是个有面向全国进而走向世界胸怀的女孩。

  香港长期以来是内地联结世界的通道,那里的高等教育都是为此在准备人才,英语显得特别重要。三所大学一律以英语为教学语言;由理工专科学校(Polytechnic)升格的几所大学,为防止教师在课堂上夹讲粤语或普通话,校方会派人监听(那是我本世纪初所见,现在可能已经不需要了)。中学毕业生有DSE(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制度,相当于内地的高考,并按DSE成绩分配考生入学。

  艷丽在香港回归时毕业,语言和专业都够“走向世界”水准,立即被普华永道事务所(PwC)聘用。那是国际上规模最大的会计事务所之一。我辞去香港的教职后,跟她仍旧一直有电邮往来,知道她于二○○六年夏与一位名叫雷(Ray)的男子结婚了。后来又知道她离开香港,进一步走向世界─全家迁居到美国华盛顿州靠近西雅图的一个叫Bellevue的城市。我一直期盼着在有机会去西雅图小住时,跟她的小家庭见面,一抒阔别之情。上星期,老伴有去西雅图出差开会的机会,她带着我一起去住了四天,并和艷丽全家度过了一整个愉快的下午。

  原来雷出生在越南南方,越南战争爆发后,大批南越人(还包括一部分居住在北越的华裔)纷纷乘船逃离越南,许多人在香港的难民营住了一年多,然后分批乘小船来到美国,这些人被称为“越南船民(Vietnamese boat people)”,移民美国是当年美国政府许下的诺言。我上世纪九十年代在美国遇到过一些这样的年轻人,他(她)们歷尽艰难,艰苦奋斗的精神,实在不是我们一般的华裔所能想像。我在阿拉斯加州立大学任教时,一位同事找到我,说有一个越南来的船民少女,英语很差,却又超负荷地选了太多的课,希望我劝说她退出几门。劝说未果。过了四年,我在参加那一班的毕业典礼时,赫然看到这位姑娘佩着金色的饰带,原来她以全优(Straight A)的荣誉生资格,代表全班上台领取文凭!艷丽的丈夫雷是华裔,姓王;他不能读中文,但能够听、讲汉语。当年他随父母离开越南,改变了世世代代的生活,也是歷尽艰辛,走向了世界。

  走向世界,是趋向。艷丽说,在她当年离开香港之后,从各地迁居到香港的新移民逐渐增加,新移民和香港老住户在优良教育资源方面的竞争,也就必然加剧。于是为子女安排补习班,“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口号也从北上广蔓延到了香港。到了美国,华裔都知道现在走向世界,不可不用知识把孩子武装起来,所以首要的事是居住的地区要有比较好的学校,因为学校是按居住的区域分配入学的。

  也就是说,房子不在乎豪华,但要属于“学区房”。雷在驾车送我们回旅馆时,特地绕道他们的房子,指给我们看,仅仅隔开一条马路,同样房子的卖价就相差十万美元。

  他还说,华裔(还有印度等亚洲族裔)没有想要省这十万美元的。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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