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拿手菜/潘 越

  跟大多数的普通家庭一样,我家做饭的那位是我的母亲,我家饭菜的味道也就代表了母亲的厨艺。母亲的厨艺算不上高,但整体来讲一般水准,比起擅长做饭的小姨,自然是有些差距的。话虽如此,厨艺看似不怎么高的母亲,在我看来还是有几道拿手菜的。

  最令我念念不忘的母亲的红烧鱼,那是她的拿手菜之一。我从小就喜欢吃鱼,不知是母亲做得好还是鱼的味道自带鲜美。中学时,只要听说中午吃鱼,一到放学,连蹬自行车的速度都比往日快了许多。一碗简单的红烧鲫鱼,能让我连吃两碗米饭。

  母亲的做法并无奇特,每每买回活蹦乱跳的鲫鱼,后厨收拾一番,抹上盐巴,入锅倒油,略煎捞起,倒入适量的清绿辣椒、蒜瓣和豆豉翻炒至香气荡漾,放鱼,注清水,辅以酱油、生抽等料焖煮,待鲜美气息涌动,出锅前撒点盐,关火,装盘。此时的我早已急不可耐地围坐餐桌,只待美味现身,立即拾筷开动。戳起一块鱼肉,香辣入味滑嫩不已,鲫鱼向来刺多,已顾不得挨个拔,直接塞进嘴,连鱼刺一併嚼,这种味蕾的欢跃,连着胃触着心,足以忘掉课业的烦恼,少时的忧愁。一碗鱼吃得差不多,还剩好些汤汁,是母亲特地为之,将这些汤汁倒入米饭,左右搅和,撮合米粒汤汁紧紧相融,一碗诱人的鱼汁拌饭立马诞生,挥动木筷狼吞虎嚥,就算嘴角沾饭也不去管。

  于一份普通寻常的家常菜里生出的满足,是我现今身在异乡想来最为渴慕的回忆。

  背井离乡,在外地生活久了,为找回味蕾的欢跃,我曾特地找大小饭馆品尝专业厨师做鱼的手艺,想看看是不是都如母亲一般。万没想到,此番找寻以失望告终。

  北方常见的水煮鱼,常常一端上来,满眼红油,数不清的辣椒与五花八门的配菜。如此盛装的菜色,瞬间逼退了食欲,拿起筷子一夹,鱼肉没怎夹到,嘴里倒是混入不少花椒,忙不迭往小碟吐,再看准夹住一块鱼肉品尝,孰不知佐料的味道盖过肉质本身,心情一如过山车,瞬间下降,为不扫众人兴致,只得将注意力转移至那些还可入口的水煮菜。我曾好奇问过朋友,为什么爱吃水煮鱼,友人答:辣得够味。听完又是一通失望,鱼的味道在于鲜美,失却这个,再辣也是庸常不堪。不想,吃一条简单入味不失鲜美的红烧鱼,只为重寻儿时的心满意足,在这酒肆遍地的京城竟如此难。

  当然,北京也有清蒸,味道不浓烈的鱼。我也曾经特地去家乡菜馆点了盘清蒸鱼来尝尝,不知是我运气不佳,还是餐碟里的鱼被烹饪前冰冻依旧,总之从鱼皮至鱼肉,食之犹如柴禾,心下又是一顿抱憾,便不再给予期待。

  于是乎,寂寞的味蕾,越发地开始想念母亲烹製的味道。

  有人说怀念家乡菜其实是一种怀着乡愁的表现,意思是食材与做法都差不多,只是回忆里的情感裹挟了味蕾,二者紧密融合,便有了特殊难以轻易匹配的味觉。我对此不置可否,也许是对的吧,我怀念母亲的菜,某种程度上也有想念母亲的缘故,但是印象中母亲做的鱼确实一等一,足以胜过那些大厨。

  接连的失落之后,我那颗曾跃跃欲试的胃终于不再折腾。一如看罢繁花,始觉清简好。有时在家,自己煮点小米粥,弄点小菜便觉爽口。

  此刻想来,我这胃与味蕾均由母亲赐予,其实早已习惯性地依赖于母亲的厨艺。清淡里有好滋味,简单里有大满足。人至中年,尝过百味,方知家里的味道最好。

  母亲的菜,无论拿手与否,那才是我最熟悉、习惯的味道。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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