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豆腐,马镫子/白头翁

  图:四川出土的东汉画像《宴饮图》,左边蹲者手托碗中插着一双箸/网络图片

  筷子,豆腐,马镫子这看上去好像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件“东西”,却件件都彰显着东方文明,中华文明的熠熠光芒。

  《汉书.郦食其传》称:“民以食为天”,天之理也。非食无以为生,但怎么食和食什么?却代表着一个民族、一个区域的文明进展。食文化几乎和人类从远古走来的步伐同节奏。儒家经典《十三经》中的“食”字就有一千多个。中国人一生中讲得最多的一个字很可能就是“吃”。人生开门的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紧紧围绕着“食”。《诗经.小雅》中说:“饮之食之,教之诲之。”食乃人生之大道,人类恆有此解。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青海喇家遗址曾经出土过一件文物,是一个倒扣的陶碗,陶碗中竟然还盛着半碗麵条。据专家考证,当时经歷了一场大地震,把正在进餐的人端的碗和盛在碗中的麵条都深埋于地下,也使它们得以保存。这说明早在四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不但食麦,而且吃的是麦子加工后的麵条。这也说明我们四千多年前的祖先,已经不仅仅要求自己吃饱饭,饿不着,而且还要吃得好,吃得讲究,在食物的製作上已经文明到讲究适口、舒服、好消化。

  四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把用陶碗盛的麵条摆在眼前,这就给四千年后的今人提出了一题考古题目,我们的祖先拿什么进食?是不是用“大把抓”吃麵条?食物的讲究似乎已经把问题的结局告诉了人们,肯定是借助于一种工具,这种工具毫无疑问应该是筷子。那么筷子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怎么发明的?筷子的发明在中国文明史中又代表了什么?这两根神秘的东方木棒,怎么就变成了中国人一日也离不开的伴侣?至亲则无疑。筷子伺候中国人四千多年了,自从它被我们的祖先夹握在手中那天起,中国人便不可一日无君。餐前,我们该合十祈祷,感谢摆在桌上的筷子吧,它伟大得近乎完美。

  筷子,古称“箸”。在商代和春秋时代的古墓陪葬品中都出土有箸,有铜箸、骨箸,也有象牙箸,有的箸表面还有简单文饰。说明商代的皇室和贵族显赫,使用的箸已经相当讲究了。从事物的发展规律推测,商王朝的前期至少在西元前十五世纪,中国人已发明和学会使用箸来进食。箸很可能是在商的后期周的前期开始走进富贵人家。

  《礼记.曲礼上》记载:“羹之有荣者用梜”,这个木字边加上夹字就是箸。春秋时代用箸夹菜进餐是一种身份和高贵的象徵。在云南祥云大波那木椁铜棺墓中出土了春秋时期的铜箸两支,长二十八厘米,几乎和我们现在使用的标准筷子一样长,首径四毫米,而且呈上粗下细,整体为圆柱形。可以想像,这样“现代化”的筷子在春秋时代能完善到近乎现代,它的歷程当是漫长的,它的不断改进是充满了中国人的聪明才智的。

  箸真正普及应到了汉朝。因为这个时候木筷、竹筷已大量使用,老百姓能用得上,也能用得起。在已发现的汉代画像石和砖雕砖画上,已经有用箸进食的图像。四川新都马家东汉墓出土的画像砖《宴饮图》,图中三人蹲坐在案前,案上放着箸两双,左边一人手托一碗,碗中斜插一双箸。

  时光推衍到隋唐,社会的不断发展,箸的发展也在悄然变化。出土的那个时代的金箸、银箸多起来,甚至还有象牙箸和犀牛箸。外形越来越漂亮,追求高雅和华贵。箸表面的装饰和雕刻也越来越多。到宋元时,已有六棱柱形,足圆柱形。上方下圆,使用更灵活、方便、准确、自如,在四川阆中曾意外发现一座南宋铜器窖藏,一次出土铜箸多达二百四十四支。到了明清两朝,箸在皇室贵族家中,已经变成奢侈品、艺术品、工艺品,不但有金、银、牙、犀的,而且有金镶玉、玉包金的,有雕刻镂空的,箸头有题词刻画的,有紫檀木的、梨花木的、乌木的、金丝楠木的,已俨然是皇家气派。

  中国的箸何时变成筷子的?以至于现在很多人不知箸为何物。民间称箸为筷子比皇家官方要早得多,民俗所至。中国人十分注重堪舆,讲究吉祥,顺当,避险就安。箸音同住,住乃停止的意思,这在讲究顺途畅达的中国民俗看来于流年不利,要飞黄腾达,不要就此打住。如乘船讳忌“翻”、“落”。箸音为竹,演变为筷子,“快”是相对“住”而言,快比住吉利,图个吉利。当然,筷子以后还萌生出其他寓意。

  咸丰六年正月初九日,慈禧太后那时叫懿嫔妃,正在分娩之际。请堪舆大师来测,那位大师懂得不少阴阳八卦,细细查了懿嫔妃住的储秀宫,在储秀宫后殿明间东边门北,刨喜坑一个,发咒语,唱喜歌,在这个喜坑里首先埋下筷子,寓意是快生儿子。说也真巧,咸丰六年三月二十三日未时慈禧真的生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后来的同治皇帝。早在慈禧之前,中国民间就赋予了筷子新生,漆成大红色的筷子送给新媳妇寓意为快生儿子。

  世界公认,筷子是人类所有进食工具中最难掌握的一种。中国人心灵手巧。用三个手指夹着两根筷子,出神入化,运用自如。一九七二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有一天安排尼克松的夫人去少年宫看孩子们表演节目,有一位一脸稚气的小朋友,在一分钟内从玻璃罐里用筷子夹出六十六个彩色的玻璃球。总统夫人看得目瞪口呆,她尝试着摆弄着那两根僵硬的筷子,真不容易,她用了足足五分钟,总算连夹带拨拉弄出一个玻璃球,虽然是寒冬天气,总统夫人脸上微微沁出了热汗。陪同她来的一位外交部的官员安慰她说,中国有句名言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您仅仅用了五分钟,要走完四千多年的路途那就显得太遥远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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