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饕餮/白头翁

  图:后母戊鼎为我国国宝级文物 资料图片

  饕餮亡矣。饕餮已亡三千多年矣。

  直到公元一九三九年饕餮又再世,让世界迷惑,让天下不解。

  饕餮为何物?为何而生?又为何而亡?从亡而復生三千馀年与之擦肩而过,饕餮一梦三千年。是河南安阳县小屯村一位叫吴希增的农民把它唤醒的。

  歷史上记载吴希增的文字极少,但有一点可以断定,吴希增绝非一位老实巴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他有些文化也确有“野心”,不安心土里创食,幻想有朝一日暴富发财。他的野心就集中在寻古上。吴希增是先行者,在他身后有成千上万的农民在其后近百年和他作同一个梦想:“要想富挖古墓,一夜变成万元户。”

  说吴希增不简单是因为他知道他生活的安阳县小屯村地下有宝,隔着黄土就是他的梦想。因此他锲而不捨地用洛阳铲探宝,没有人能否认他是考古的行家,至少他在安阳县是最早把眼光盯在黄土层下的地道农民。

  关键是吴希增把梦变真,就是他发现了中国的国家之宝:司母戊鼎。直到今天无任何能撼动它国宝、国之重器的霸主地位。

  在中国已出土的青铜器鼎中,有两件之最,一为毛公鼎,其鼎内有铭文五百字,是青铜器中最长的铭文,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乃重器之中之重器,青铜器之国宝;二为小屯村农民吴希增挖出来的司母戊鼎,司母戊鼎是迄今为止全世界最大、最重、最高的青铜器,这尊四足大方鼎后称后母戊鼎,还是铸图最多、最复杂、最生动、最精乐,也是最神秘的,饕餮与大方鼎同时出世。大方鼎让专家惊讶、兴奋、震撼、鼓舞,而那些铸在大方鼎上的饕餮图案却让专家们困惑、猜疑,感到难解,不可思议。

  大方鼎不是裸鼎,而是四周有着一道道美丽的纹饰。这尊威武、尊严、雄壮、气贯天下的后母戊鼎的鼎身表面是以云雷纹为地,生动形象充满想像,器耳上浮雕着一列鱼纹,鱼纹相贯,首尾相含,细腻逼真;两耳外侧装饰着一对虎噬人纹,这对虎兇猛,虎身健壮,虎爪呈威,正虎口大张准备噬人。双虎趴沿,有专家说是镇邪驱恶;也有专家说两虎相对争吃活人是巫师自喻。从大方鼎上的双虎虎口大张,兇相毕露,共衔一颗人头,可以看出商代时期的青铜铸造工艺和其艺术造诣,既逼真写实,又适度夸张。

  在大方鼎的四足上,铸有很神奇很奥妙的纹饰,彷彿写实,又似乎在写意;是抽象的夸张,又好像是综合的艺术表现;非神非怪,似兽似妖。据说当年有专家曾伏在地上细心观察数小时,以至于非人搀扶而不能起来。这就是饕餮纹。失踪数千年,假死而生。无论是对中华文明的艺术探源,还是对先人观察万事的视觉都是极难得的机遇。饕餮死而復生。

  饕餮为何物?三千多年后能否予其正名?

  最早记述可能是《左传》言炎帝部落一首领缙云氏,有个不争气不成器的儿子,几乎无恶不作,无善为之,天下之民遂将其与上古三恶人一视之,归类为“饕餮”,简而言之,《左传》上说的饕餮就是部落中的“恶少”,有些像西晋时的周处。人皆恨之,又皆怕之。于是商周时期部落的勇士们便将饕餮的形象装饰在青铜礼器上,这样使敬天敬神敬巫的礼器显得更加神秘庄严,气势不凡。可见《左传》上描绘的这个小恶霸其长相应该不仅丑而且恶,不仅恶而且兇。把饕餮的面容作成饰纹是取其恶、兇、猛,我理解,作为上供礼器上的饰纹,应该具有镇邪避恶之意。而后《吕氏春秋》中记载却截然不同,其云:“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按《吕氏春秋》描绘,饕餮就是隻恶兽。无论恶人还是恶兽,饕餮从青铜鼎里蹦出来就是来者不善。

  专家有高论。西晋学者杜预为《左传》作註时,曾专门解释“饕餮”,何物为饕餮?杜预未能直言。天下有无饕餮?杜预亦无言。但杜预诠解云:“贪财为饕,贪食为餮。”由此看来,饕餮非但表面不善,恶也;而且内心,其性亦不良,一为贪财,二为贪食;未言其贪色。

  那么天下到底有没有饕餮?饕餮每次跃然于青铜器上,彼有大将风度,或领兵引将,或簇拥其间,或群星捧月。以我见过的青铜器看,商周时期青铜器上的饰纹绝大部分表现都是自然界中真实存在的,我们的先人们看到、感到,再把它们表现出来,让人们看到它们亲切、自然、真实,比如牛头纹,它基本上就是牛头的再现,可以说是活灵活现,一眼再现。公元一九七七年洛阳北窰西周墓出土的一尊青铜方鼎,鼎有纹饰,鼎腹四面的均为高浮雕牛头纹。牛头的特徵表现鲜明突出,以鼎之突陵为牛鼻子,左右双目、牛眼大瞪,阔口露齿,牛角翘起,似乎牛在发怒,仰或是发威?细看整个牛头的五官似乎都在表现,透露着一种牛的脾气,牛的大气,牛的庄重,牛的威严。这也说明西周早期牛在社会和人的生活中的地位。这种植于青铜器的牛的图腾,说明商周时代人的思想和艺术的取向倾向。

  一九五九年正值秋收之际,湖南省宁乡县黄材村一位姓黄的农民真有福气,一锄头竟刨出一件国宝,国家一级文物:大禾人面纹方鼎,此方鼎是我看到过的纹饰最新颖、最奇特、最有创造力的,四个鼎面都铸有一张表现各异,又十分逼真的人脸,专家研究,称其为“大禾”是因为鼎腹内壁近口沿处有此铭文,“大禾”很可能是铸此鼎的匠人也可能是负责监製的,无论如何,这四面的人脸无疑是一种写实,把大禾周围的人,也可能就是大禾本人的脸活脱脱地铸刻在鼎上。毫无疑问,商周时期青铜鼎纹饰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写实。

  晚商至周初时代,应该是青铜器的“勃兴期”,这个时代的青铜器类骤增,各种动物纷纷踏上青铜器的舞台,一些动物如大象、老虎、牛、马、兔、鱼甚至鸮,都做得相当逼真,相当生动,用栩栩如生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如在商武丁王之妇妇好墓中出土的妇好鸮尊,简直是一隻注入了神灵的青铜鸮,活灵活现的猫头鹰。难怪它是国宝,国家一级文物,河南博物馆的九大镇馆之宝。

  凭空想像,虚无创作的青铜製品不多,既使是纹饰也多取自生活,取自自然,最常见的云雷纹、鱼纹、蝉纹、凤鸟纹、叶形兽体纹、人体纹又称“神面纹”,可能高于现实,抽象于现实,但一眼可辨,皆源于现实、源于自然、源于生活,这是商周时期青铜器製品的基调。即使是龙纹,也是四足之虫,类似于今日的四脚蛇、壁虎,我一直怀疑也一直在考证,中国龙的图腾,应起源于蜥蜴,也是由实化虚。 (上)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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