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卡米尔\步潇潇

  图:法国罗丹美术馆\作者供图

  清风徐徐,万里无云。巴黎的天气好得让人不知所措。

  坐落在荣军院旁的比隆公馆,可以清晰眺望艾菲尔铁塔,这是法国雕塑家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生前最后的住所。比隆公馆的前身是一家豪华酒店,洛可可式的精緻建筑,偌大的法式花园造景,令它成为继罗浮宫、凡尔赛宫之后巴黎参观者最多的博物馆。这里甚至还有中文的官方网页。

  一九一七年罗丹去世后,法国政府将这里改造为罗丹美术馆,展出一百五十馀件罗丹的雕塑作品。我看到了熟悉的《思想者》,《地狱之门》,很多座《巴尔扎克》和《雨果》的雕像,也看到了不熟悉的卡米尔.克洛代尔(Camille Claudel)的作品《华尔兹》与《成熟年代》。这个在“罗丹的情人”的“盛名”下度过一生并也因此流传于世的雕塑家,比起罗丹,更加吸引我。

  其实,除了纪念品商店里那张卡米尔头像的明信片,以及博物馆二楼以她命名的一间展厅,在这座富丽堂皇的故居,很难强烈感受到卡米尔的气息。是啊,一九○八年经诗人里尔克的推荐买下这里时,罗丹已经功成名就,带着未婚妻和儿子过上了优越的生活。

  第一次知道卡米尔.克洛代尔这个名字还是在十五年前。

  小时候摆在家里的旧书都会用蓝黑色钢笔在首页的空白处记录这本书的来歷。比如,一九八七年*月*日购于北京地坛春季书市,这本书就有关于我生命之前的时光。一行行竖体钢笔字,也或许是对时间的纪念,构成了我对书本最初的嚮往。

  后来想想,我似乎是幸运地抓住了“尾巴”。北京的书市成了小学生每年春天的期待,那会儿的地坛和庙会时一样热闹,几乎每个书摊都流行贩卖各个版本、各家出版社的“世界名著”,全部“五元一本”。以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物价来看,是真正的“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于是我开始酣畅淋漓的读《茶花女》、《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读巴尔扎克、罗曼罗兰。不论内容懂不懂,每次都会满载而归,然后乐此不疲地在扉页上写上自己的钢笔字。

  与此同时,我毫无防备地开始对巴黎构建起一种巨大的憧憬,“那是世界的中心,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长大后最想去巴黎”,是最常提起的“宣言”。

  卡米尔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冯骥才的散文集《巴黎,艺术至上》里。在书市最后一天的甩卖中,我在人群中奋力抓起这本书,交了八块钱,只因看到封面上“巴黎”两个字。那时它还是二○○二年的新书,相比已经踪迹难寻的文学名著,我已然更偏爱购买足球明星的海报,盗版的电影VCD。彼时网上购书开始风行,书市式微,转向了“自由市场”的风格,什么都能买得到,比如不时会传来烤羊肉串的香味。

  其实这本书我只读过一遍,但至今都记得,冯骥才写巴黎的老城和文物保护,写拉雪兹公墓,写塞尚的画室和圣维克多山,写梵高的疯狂,写蓬皮杜中心里当代艺术的迷思。所有的描述都“百分之百”印证我关于巴黎的憧憬,以至于我忍住每天晚上只读一章,然后兴奋的睡去,幻想着未来前往的无限可能。

  在讲述雕塑家罗丹的章节中,卡米尔的那张黑白照片美极了,她与罗丹那场“不可避免的爱情悲剧”,令我对卡米尔这个人物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同情”。

  在博物馆中,我找到了罗丹亲手雕塑的三个卡米尔头像,它们并排摆放在一起,精确展现了“绝代佳人般的漂亮前额,美丽无双的深蓝色眼睛,性感又倨傲倔强的大嘴”。在下方的作品介绍中,卡米尔被形容为“罗丹的学生、助手、情人”。

  一八八四年,当四十三岁的罗丹第一次见到十八岁的卡米尔,就已经为她的美貌和才华所折服。在罗丹工作室,卡米尔开始展现惊人的天赋,罗丹也开始步入艺术创作的黄金时代。在长达十馀年的爱恋中,他们彼此欣赏与征服,但罗丹始终不愿抛弃自己的未婚妻萝丝,卡米尔只能躲在隐秘角落和流言非议中,用力工作。

  在一次不情愿的流产后,卡米尔终止了“与无数女人关系不断”的罗丹的关系。她为罗丹奉献了一切,但所有赞誉都属罗丹。她渴望走出巨人的遮蔽,为自己的艺术正名。只是在人生的结局,“被抛弃”的卡米尔离群索居,最终精神失常。

  一九一三年,在父亲的葬礼后不久,卡米尔因精神分裂症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直至一九四三年去世。三十年,这个远超过我其时生命长度的概念,卡米尔要如何度过,我无法想像,没有人能知道。 (上)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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