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奚岗边/二月河

  图:百里奚雕塑 资料图片

  三十年前,我写过这篇文章,倒也并非为显示“有才华”,并也不为了百里奚在中国歷史上的显赫地位,说透了,是很偏颇的一个意思。我初转业,因未分房,就住在火车站老伴的宿舍里。晚上躺下去夫妇聊闲话,我问这车站一带的高岗叫什么?妻说“叫百里奚岗,这上边就叫百里奚!”我自己是读《东周列国志》的,百里奚是其中很要紧的一个人物,他的住地就在附近?赶紧到文物单位去查,到图书馆去阅读资料─一点不假,认得真真,这个百里奚就是那个百里奚!他住的这个岗就是他牧牛的地儿,名叫“百里奚”,坐落南阳城西向镇平走的国道上面。百里奚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眼帘。他这个级别的歷史人物在南阳数目不少,他也就渐渐淡出了我的脑海。但这个人是春秋重量级的人物,对秦国歷史,乃至世界歷史都有重要影响,这个我是知道的,他不一般,他传奇!想一想就可明白,他是从虢国逃过来的,歷史上有名的假途灭虢,他就在这场说不上什么原因的战争中害得他又逃亡到南阳来放牛。就这么简单。我从陕县过来,那里就是虢国地面,也来了南阳,又住在百里奚岗下,自然有一种格外的贴近的亲情。

  平日与同行们说起来,怎样用五张羊皮换百里奚、百里妻怎样送行、离开楚国,百里奚的故事真正精彩的部分不在三门峡和陕县,而是南阳。但我也就是“知道”而已,并没有多嘴。只是偶尔遐想百草连天的百里奚岗坡上走动、起卧着一群牛,这么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穿着破布袍,呆坐在草丛中放牧牠们。偶尔还想,上面应该有个小百里奚庙,有一匾石碑,有一处小湖泊,水草非常丰满。虽说想过,却没有去过,我想的那些东西有过,现在已经泯灭了……但部里科里的工作,永远都是那么回事。周一例会,总结一周的工作,安排本周的事务,诸如开会筹备,材料准备,文化事业调查、建议,接待外来南阳的文化名流─我就忙活这些事。但大会总结,领导讲话,别有高手去办,轮不到我,我也不去争取。平云心中暗忖,他们弄的那些东西“算个毬!”

  但他们和我在弄这个时还是很认真贴实的。但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与百里奚有关的情况。事情这样出来的。我们每周弄材料送地委宣传部,诸如情况彙集之类的材料都是我的活。有一次去,他们将我上周写的材料发还了我说,这是你写的稿子,我们改过了,你再抄一抄送给我们。我一看,立刻红了脸。这确是我写的稿子,共计不到两千字,上面涂得一塌糊涂,红笔勾蓝笔描,又勾又画,全稿已看不清楚,有的如同戏剧演员将上场时勾了半边的脸。通篇只有几十个字看得清是我写的,其馀都“模糊”了,地区宣传部的同志看我的脸色,笑着说:“这事很正常,我们当初也都这样,稿子就是让人改的嘛!”没错,稿子就是让人改的,不然就不叫“稿子”。但对我而言,觉得却是莫名的羞辱!我在部队十馀年,长期在团宣传部门工作,写了不计其数的稿子,除了省报地方报刊载,上级转发表彰的手稿也不在少数─怎么就一塌糊涂到如此地步,两千字不到的寻常小稿,你就改得只馀下几十个字!好忍心吶!然而这事没法与人争,尤其不能与上级争,得自己来!思路完整默然而退。

  我发现当时的《河南日报》在不定期地刊登中州人物,篇幅不大,很醒目的一块,就这么登着。想了想便决定写作一篇《百里奚》的中州人物,从百里奚的出身到他再度被困,逃亡南阳牧牛到与妻分手,直到他又復相秦,妻夫长歌相认,诸事写了一幅短论。很快的《河南日报》便用出来了。人们都还看报纸的。我相信修改我稿子的同志也很快看到了。因为,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改动我稿子一个字。这件事,我做得对不对,一下子我还说不准。因为他不是故意要我难堪的,我也不是故意这么作的,这和我后来写小说情况彷彿:好与不佳,不由我说,社会而论,一切由人和社会相许认承,谁说了也不算。但百里奚呢?百里奚还是百里奚,他在西岗的百里奚陌地。牧民没有了,小庙也倾毁了,石碑也消失了,但它的秋草、白云、湖泊毕竟仍在,无言地告诉南阳人什么。我们现在仍忘不了百里奚,并不为一篇小小介绍文章,而为的是把他请出来,为人们的今天的社会发展尽出一分力来。

  百里奚岗,仍在南阳的西郊,向南一片开阔地,向北向西就出城了,岗上一片白茅野地,中间还夹着小珠似的湖泊,湖泊周边都是连天衰草微起微伏在草地上。他为什么会选这块土地作为那再起的蛰伏处呢?凡事怕动心思,肯动心思也就明白了。当时列国除了秦楚,韩、赵、魏、申、郑、齐列国都在争夺人才,百里奚选在南阳西岗,是在这里等待,等待着哪个国家有邀请他的诚意,然后决定去向。什么五张羊皮呀,什么押送唱歌呀,都证明了这一点。他首选是楚国,但秦国比楚更诚恳更真实,于是转而一心向秦去了。躲在这里放牛,应该说在百里奚心目中,是打算落脚到秦国去的意向多。因为从这里到楚国,只有从百里奚岗上下来登船向白河,然后汉水,就走了通衢大道。

  可事实上如果按战俘押着,一条路走宛洛古道,再西向入秦,便利一点说就从此地西行进入商洛武关也入了秦。他很可能就是从武关商洛进入秦国的,然山路狭隘,坎坷曲折不易西行。所以路上教会押送士兵边唱歌边行走,走得有劲持久,追兵也未能追到。这里可以从侧面看到百里奚的政治智慧,不动声色地在兵士中贯注乐观主义情绪,在春秋时期政治家经歷史算得上一个创新呢!百里奚的老伴也可以说是个智者。她在最终会见百里奚时是唱着宫廷乐曲走近他的,“夫文绣,妻浣衣。父粱肉,子啼饥。”是她一家悲惨遭遇的极境,都被她唱了出来构成动人的夫妻父子亲情会面的千古绝唱景观。而这个景观的主导演就是百里奚的夫人,一位机敏聪慧的政治行者风貌展现在世人面前。由此妄臆揣度,我认为百里奚隐居南阳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这位老太太。百里奚的一生是大美的一生,悽楚和婉回的经歷,悲怆与壮观的政治经络,树建功勋和人性完美的完整场景,尽数集中在这个歷史人物身上,把奇迹与现实巧妙融会在一起,演出了一幕创时代创新业的壮剧,为我们后进青年留下了无尽的思索。我们今天建设大美南阳,应该记住这个人物这个岗,为大美南阳里的大美人物留下一席歷史封地。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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