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香港\王乐

  已经记不清究竟是多少年前了,青涩未退仍处学生时代的我,初次来到香港。那是我与这东方之珠的首次相逢,凌晨十二点左右到达的飞机,计程车穿越了离岛区与小半个港岛,无人接收的学生公寓,贵到吃惊的旅馆单人间……记忆里的点滴只剩下模糊的片段,但我仍记得那午夜凌晨的初相见,只剩下全天候营业的麦当劳能供我短暂休息。

  整条街道已然昏睡过去,偶尔能看见一两辆车开过的灯光,隔壁的7-11灯光仍亮但声音寥寥。麦当劳门边坐两位拄枴杖,步履蹒跚的老爷爷,套灰白的旧式夹克,面前两杯咖啡,正在与一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交谈,偶尔一两句声音传来,大约能辨识出粤语,只有语气易识,平静和缓。

  我刚坐下时,便进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坐在我的旁边,扎一束马尾,套简单的针织衫,眉目清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一本书,不时发出絮语。我看她,她也亲切地报以一笑。门边的老爷爷与青年人互相道别着走了,喧嚣一阵又回归寂静,有人进来点一份餐,坐下吃完又悄无声息地出去。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昏昏欲睡地望着街灯发呆,坐着旁边的女士突然发声:“你有闻见街角的味道吗?”我怔了一下,“啊?”她再次问我:“你有闻见街角的味道吗?我感觉像是有人在烧着塑胶。”我非常努力地嗅了嗅,却只能遗憾地告诉她:“我好像没有闻见。”

  这个奇怪的话题打破壁垒。从为什么深夜坐在麦当劳读书开始,谈到香港这座城市,她指着我身后的高楼说:“观龙楼,是这里最大的居屋啦。香港太小,好多人都在等住房,摇号好难等的,只好住远的地方。”我借着微亮的天光向窗外望去,身后的高楼还没能看见顶层,北京很少有这样的高楼,在坡度惊人的山地地区更是显眼地像一柄铁剑。我对香港这座城市懵懵懂懂,不知道香港有多少这样的高楼,也不知道这样的高楼里面可以容纳多少的住户。只是地狭人稠的香港,土地和住房似乎永远是政府、民众和市场争夺的焦点。

  我会蹩脚的粤语,她会蹩脚的普通话,以及彼此都会的似乎都不那么流利的英文,有时没法说清的时候,她会拿出纸巾写下几个字,涉及到敏感话题时,她会将纸巾撕成一团扔在盘里。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她看一看手表说:“我要先走啦,今天要去见我的父母。欢迎来香港!”

  这是我在香港遇见的第一个真正交谈的人,在深夜的麦当劳,她看一本书,我等着天亮,或深或浅漫不经心地交流着。但在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她,即使之后我也曾经因为复习功课在麦当劳久坐至深夜。也没有在遇到过一个似她那般健谈的香港女士。

  城市的高楼大厦里,香港的水泥森林里,有太多太多匆匆擦肩的行人,也有不少各怀理由独坐麦当劳等天光的路人,但一个微笑,一段浅谈,或许就能令这座看似冰冷的都市,添上几分人情上的温暖。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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