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的意义/李 梦

  图:朱为白作品《一百点》 艺术家供图

  上周四,韩国艺术家全光荣的个展在位于中环毕打行的“艺术门”揭幕。这位生于一九四四年的艺术家大半生与纸为伴,而“纸”这一媒材之于他,并不单单是线条与色块的载体,也是表达情感与情绪的工具。

  韩国桑皮纸是全光荣喜欢的物料,这要追溯到他的童年经歷。全光荣小时候体弱,常常随母亲去住处附近的中医店求诊。药店里针灸用的工具、草药以及弥散在空间中的气味,都让全光荣印象深刻,不过最令他难忘的,要属店内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包着药材的桑皮纸袋。那些纸袋后来进入他的艺术创作中,成为他频繁使用的意象。

  桑皮纸是韩国人常用的物料,也几乎成为彼处歷史文化的某种符号与象徵。桑皮纸厚实、素朴且耐用,可以用来书写、绘画,也可以用来裱糊窗子、包装药材和食品等,难怪全光荣本人曾经说:“桑皮纸象徵韩国人的精神与灵魂。”

  在艺术家那些介乎“雕塑”与“绘画”的作品中,我们常常见到堆砌、拼贴与叠合在一起的三角形桑皮纸包。纸包凸起在画布上,营造出凹凸或参差的“浅浮雕”观感,将原本的二维平面巧妙转化为一重三维立体空间。

  桑皮纸包外以细绳捆扎,依稀引人想及中药店的药材包。其实,这些意象并不只是全光荣童年经歷的投射,还有他对于当下社会状况的反思。他擅长将这些有棱角的三角纸包拼贴成为一个光滑的、波纹般起伏的平面,引人思考“冲突”与“和谐”的二元关系。在我看来,这些纸包似在隐喻社会中的平凡个体──他们被丢入时代潮流中,被迫思考如何收敛自己的锋芒,如何与身边同样颇具性格的个体相处,如何与这个更迭迅疾的时代相处。

  如果说全光荣以“纸”为媒材的艺术品深具冲突与张力,我前不久在台北拜访的艺术家朱为白,则将纸这一物料视作至简、至纯且温和包容的意象。

  年过九旬的朱为白从事艺术创作已超过一个甲子。他的祖父、父亲与兄长都是裁缝,在“三代裁人”的家庭中长大,朱为白对于刀剪工具并不陌生。待他成为一名艺术家之后,他因童年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就拿起刀与剪子,在纸面、在布料上雕刻创作。

  朱为白接触艺术,是在他随国民党部队去到台湾之后的一九五○年代。那时候,西方当代艺术思潮开始影响台湾,随着五月画会与东方画会等的创立,若干年轻的台湾艺术家积极推介抽象表现主义和后印象派等流派与风格,朱为白正是其中之一。

  起初,他借助玻璃、木板和布料创作,将自己对于颜色与空间的思考,在不同媒材上呈现出来。后来,东方式的哲思开始越来越多地渗透到他的作品中,那些大量留白的、抽象的“刀剪作品”,是极简的,不追求繁复与绚烂,而是渴望回归到一种静与空的氛围中。

  我尤其喜欢最近这十数年间,朱为白以纸为媒材创作的抽象作品。与全光荣偏爱韩国桑皮纸相似,朱为白喜欢台湾南投埔里手工纸的质感,纤维粗,朴实且自然。他用这些手工纸创作的作品如《一百点》和《道无限》等,都是颇具禅意的,透过渐进的镂空与摺叠,将二维平面创造出三维空间的质感,也传递出一种神秘的、超脱的意涵。这种神秘无关世俗生活,而是指向更广阔、更难以言说的形而上情景中。

  朱为白深受禅道精神影响,创作时讲求“随心所欲,从无到有”,因此他的作品看上去每每是自在的,从容平和,并不曾沾染尘世烟火气。艺术家的创作总是与他的生活起居、所思所想相关联。如今的朱为白,在金山过着半隐居式的生活,每日对着山海,心境自然豁达。如是心境反映在他的作品上,自然见出空灵且简约的样态。不过,万物阴阳相生,此消彼长,在最简的图样中,每每能琢磨出最丰富、最饱满的意涵。

  纸的造型与质感多变,不单是笔墨与情意的载体,本身也是极好的故事讲述者。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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