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火药作画的人\李梦

  图:蔡国强作品《发情山》\图:普拉多美术馆

  中国艺术家蔡国强的个展上周在世界知名的西班牙普拉多美术馆举办。展览开幕式上,一幅长达十八米的火药绘画作品于美术馆所在的万国宫殿引爆,吸引四百多位观者现场见证这一“火力十足”的创作过程。

  这幅作品名为《绘画的精神》,与展览同名,也是这场汇集三十幅火药绘画作品展览的亮点之一。按照画家本人的解释,相较于过去,绘画在当下的写实与记录功用都不可避免地因互联网以及社交媒体的兴起而弱化,但如果人类仍然有情感、有冒险的冲动、有工匠精神,则绘画就有价值。

  相信很多人对于蔡国强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二十九个在夜空中“绽放”的大脚印。在那之前以及之后,蔡国强一直以火药为创作媒介。诚如旧物之于宋冬,“天书”之于徐冰,火药已然成为蔡国强创作的符号。

  蔡国强对于火药这一媒介的运用,大概要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中国长大、去日本求学、且像很多一九八○年代的文艺青年那样受到欧美艺术思潮影响的蔡国强,当时在寻找一条勾连东西方文化的路途,而火药于他而言,正是其艺术追求的载体。

  其一,火药是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而外国人对于此事所知甚少;其二,火药爆炸后的状况通常是难以控制的,而这种介乎可控与不可控之间的、偶发的视觉效果正正为艺术家本人所期待。故此,蔡国强将火药当成他的画笔。浓与淡、重与轻,统统藉由火药的配方以及火药与纸张之间的角力而呈现出来。中国传统文化长久以来给人的观感是内敛的、含蓄的,而像这样张扬热烈、直抒胸臆的作品,既是对于传统审美的挑战,也在相当程度上体现出即兴(improvisation)与去魅(disenchantment)等现当代艺术概念对于这位中国艺术家创作的影响。

  蔡国强的作品每每是生猛的,除去这些火药画作之外,还有他以九十九匹狼为素材製作的大型装置作品《撞墙》以及二○一三年的作品《一夜情》。前者令到众多仿真动物排成行列,一隻接一隻地撞到墙上去,如飞蛾扑火一般;后者则在法国某艺术节现场,募集五十对情侣,在塞纳河边船上的帐篷中“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并在尾声处按下焰火按钮,河边一片炫目光烟。

  我理解蔡国强的创作动机。他不断地说服观者观看或者说凝视这些并不简雅愉悦的场景,一方面拉近了艺术与社会的关联,另一方面也希望观者藉由“看艺术”更仔细地“看生活”。他的火药绘画创作过程时常开放给公众参与,有时一次爆炸不成功就再试一次,有时炸得过火了就及时破灭纸上的火苗。这种有“破”也有“立”的创作经歷,若放置在中国古代哲学的语境中,也可以得到一个相当诗意的解读。

  蔡国强的创作固然时常存有争议(比如法国艺术节上呈现的《一夜情》被人批评为有伤风化,比如在上海表演的《白日焰火》则引来环保人士的不满),但他的作品值得欣赏且细味的地方在于,艺术家虽则用了“火药”这样中国传统文明中的意象作为创作媒材,却不断地为这样媒材寻找普适的、指向当下的意义。

  几年前上映的电影《皇家特工》,最末段落烟花爆头的场景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片中惩罚恶人的方法不必动用刀枪也不必见血光,而是将那些被植入罪恶芯片的脑袋一颗颗如烟花般爆开,灿烂缤纷,配上埃尔加的《威风凛凛进行曲》,看得人直呼过瘾。像这样模糊“罪”与“美”边界的尝试,我也能在蔡国强的火药作品中见出一二。那些鲜艷缤纷的景状,又何尝不是暴力与摧毁等负面能量的暗示呢?

  艺术家本人曾经说过,他藉由火药作画,其实是宣泄自己压抑的、被隐藏的情绪。在普拉多美术馆个展中,既有热艷的、涌动着情慾的《发情山》,也有朦胧浑沌、欲言又止的《黑色罂粟》。

  展览以“起承转合”铺排为四个章节,而火药从布置、到燃点、到爆破再到萎息,与生命的起止与兴衰,亦有对照与应和的关联。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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