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些,恨一些,吃一些/冯 进

  家有宠物真的有益健康吗?小时虐待动物的人长大了是否一定会成为暴力犯罪分子?用动物做药物实验道德吗?斗鸡的一生是否比肯德基套餐的主角更悲惨?为什么狗肉在某些人看来是食疗美味,却让另一些人厌恶抗议?

  美国心理学教授海左格(Hal Herzog)研究“动物人类学”(Anthrozoology)长达二十多年,始终关注人类与动物关系中的伦理道德问题。他的著作《爱一些,恨一些,吃一些》(Some We Love,Some We Hate,Some We Eat)深入浅出,寓教于乐,综合实验和访谈的发现探讨为什么人与动物的关系如此复杂矛盾,涉及动物时我们为何又总头脑发热,纠缠不清。

  民意调查发现,美国百分之四十的女人说她们从宠物狗那里获得的爱远超过丈夫的爱,然而每年都有至少四千五百万美国人被狗咬,其中致死的案例有二十多起。百分之十的美国成年人怕狗,宠物狗是引起邻里纠纷的第二大因素,仅次于深夜喧哗。美国三分之二的人和动物一起生活,但联邦调查局FBI又将维护动物权益的极端行为称为“最严重的本土恐怖活动”。动物真的能治愈疾病,改善身心健康吗?实验证明,忧郁症患者参与“海豚疗法”或服药的效果一样。宠物主人的回应也众说纷纭。有的报告家有宠物后心情变好,但也有人称心理压力增大,甚至导致夫妻离婚,朋友反目。科学家认为,那些报告宠物对健康有好处的人可能本来就行动方便,性格乐观,能有效管理宠物。

  我们对不同的动物态度截然不同。头大眼大,浑身毛茸茸或让我们想起婴儿的动物更讨人喜欢,比如万人迷大熊猫,还有小狗、小猫、小鸭等。那些绿豆眼、身体长、无毛黏滑的蜥蜴、蛇就没那么幸运了,哪怕它们是珍稀动物。从进化角度来说,人类偏爱婴儿以保障物种繁衍事出有因。但在当代,对“娃娃脸”动物的痴迷带来了未曾预知的负面结果。如,为适应市场需求,法国牛头犬被育种,头变得越来越大,看来可爱,但出生时必须剖腹,给母狗带来生命危险。它们长大后呼吸困难,行动不便,健康、心理问题多多,主人纯粹是给宠物药业贡献银子。

  谈到吃食,我们对动物的态度就更非理性了。英文中牛肉、猪肉、羊肉与牛、猪、羊的叫法不同,美国超市里鸡鸭鱼肉事先都被打理得乾乾净净。这些都能避免让顾客联想到吃食来源于活生生的动物。美国人近年来更多食用鸡肉而不是牛肉、猪肉之类的“红肉”,但并非出于保护动物权益的考量,而是因为他们相信多吃禽类或海鲜对身体有好处。

  美国人大多声称爱护动物,但他们每年消耗七百二十亿磅肉食,真正的素食者是绝对少数。据统计,每一个动物用于实验,就有两百个动物化为盘中飧。二○○二年一项调查发现,百分之六的人自称素食,但其中百分之六十前二十四小时内吃过肉、禽类或海鲜。“素食”的青少年比肉食者消耗的鸡肉更多。作者甚至称严格的素食不利于身体健康,对青少年来说更有可能是饮食失调的症状,因为素食的年轻人更倾向于用催吐、服药或过分节食的方式来减肥。

  动物实验同样挑战伦理道德。动物的基因与人越相似,实验的结果就越准确有效。然而达尔文的进化论让我们意识到人与动物的亲缘关系。用灵长类做实验会引发极大争议,即便用白鼠做实验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美国有专门的工厂人工繁育实验用小白鼠,可以量身定製,根据客户要求育种。通过动物实验,我们发现了麻疹,肝炎,小儿麻痹症,狂犬病等的疫苗,活人无数,也让宠物避免了很多痛苦。但实验中,小白鼠因为人类的需要经歷各种身心痛苦及至死亡,工厂每天都将用不完的小白鼠烧死或餵蛇。它们的权益又怎么保障?

  作者指出,人对动物的态度可用“道德空白”来描述。即,他们不觉得动物的待遇是多大不了的事。美国人每年为动物保护组织捐献二三十亿美元,但他们为打猎花二百五十亿,为杀害虫花九十亿,在毛皮服装上花十六亿,为吃肉更是花了一千六百七十亿美元。本能让我们喜欢可爱的动物,基因、经歷让我们害怕某些动物,语言文化确定我们吃什么动物(如,狗在东亚是美食,在中东低贱骯脏,在美国是家庭成员)。而人类又爱感情用事,靠本能行事,常把自己的欲望、情感投射到动物身上。难怪科学家说,人对动物唯一永恆不变的态度是矛盾多变。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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