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小孩/李 梦

  图:毕加索画作《手捧鸽子的小孩》作者供图

  不少画家热衷描画孩童,有些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有些是奉当年皇室之名为王子或公主创作的肖像,另一些则是街边偶见。画家描摹人像或风景的时候,每每因应画中人事调整构图和设色等,唯独在描画小孩子的时候,笔触总是温煦的,带些怜爱与疼惜。

  毕加索够叛逆够另类吧,可是我们在他创作于一九○一年的那幅《手捧鸽子的小孩》中,见不到古怪夸张的构图,也见不到莫名被拉长的双臂或双脚。画作完成于一九○一年,那一年这位西班牙画家只有二十岁,正处在其职业生涯“蓝色时期”的开端。那个时期的毕加索,尚未进入立体主义世界中探索,故作品每每写实,中规中矩,至多只是在颜色拣选上有些异于他人的尝试。

  画幅正中有一小女孩,穿白色长裙,略低首,手捧一隻白鸽,神情有些羞涩,又像是怀着些许心事。画中除去左下角彩球上的一小片红之外,整体色调偏冷,或与那一时期画家寥落沉郁的心情有关。

  所谓“蓝色时期”作品,通常是指毕加索一九○○至一九○四年这五年左右的创作。依其名,画中色彩以蓝色或蓝绿色为主,透出阴沉的、湿漉漉的意味。当时的毕加索,受好友自杀身亡的影响,作画时常选择偏冷的色调,且画中人的神情每每迷离哀伤。即便如此,在《手捧鸽子的小孩》一作中,我们仍能见出些许光亮,因为那隻频繁出现在毕加索画作中、象徵和平安宁的白鸽,也因为那画中孩子的真纯。

  没人猜到毕加索画中的孩子是谁,或许是他街边偶见,又或许是他想像出来的形象。不论如何,我想画家作此画时,必定在这小孩形象上投注了自己的理想。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画中孩子,也是艺术家本人的自况。

  若说毕加索这幅白鸽与小孩的画作寄託了自己之于艺术、之于生活的理想,那么活跃在十九世纪的法国现实主义画家库尔贝(Gustave Courbet,一八一九—一八七七)则试图以作品直戳当时社会的暗面,关怀劳工阶层的艰辛。有些画家不问世事,甘心将自己固限在不食人间烟火的乌托邦情景中,另一些画家则热衷变革,希望以艺术创作反映社会变动并推动其进步,库尔贝显然属于后者。

  在他的名作《碎石工》中,库尔贝将两位衣着破旧的工人放入画幅中央,当作主角,这在十九世纪中期新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盛行的时代,无疑是极其不循常理的做法。库尔贝的笔法相对克制,即便在描摹那些贫苦阶层的生活与劳作时,也绝非怀着自上而下关怀同情的态度,而是直陈事实,尽量不渗入主观情感。在一八六六年创作的那幅《乡村贫妇》中,亦是如此。

  画中有一老妇,一女孩,一隻黑山羊。老妇被肩上的一捆柴压得佝偻的身体,小女孩走在老妇前面,怀中抱着包裹,不知会否是今晚的吃食。老妇、小女孩与黑山羊在画幅正中偏右处形成一个稳定谐和的三角形构图,且衣衫为深色,与四围雪景建构一重鲜明的对照。

  那小女孩打动我的地方在于她虽然在雪地间卖力行走,身体却是笔直挺着,甚至有些骄傲地微仰。这一弱小却坚强的形象,可说是整幅画面的亮点,令到四围萧索荒寂的冬景蓦地多了些生机。虽然库尔贝本人为强调自己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曾说过“我不会画天使,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我觉得,《乡村贫妇》中的这个倔强迎着风雪前行的小女孩,分明就是降落凡间的天使的模样。

  不论数百年前宗教画家热衷描摹的“圣母怀抱圣子”主题画作,抑或印象派、写实主义或立体主义画家笔下的孩童,每每是真纯无邪的。画家在孩子身上,寄託了自己的理想与希冀,而画中孩童的一颦一笑,亦能牵动作画人与看画人的心绪。

责任编辑: 大公网

热闻

  • 图片

大公出品

大公视觉

大公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