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化解歷史的恩怨\郭一鸣

  图:电影《五月》的海报\资料图片

  去年是“六七事件”五十周年,有传统左派团体组织纪念活动,一些经歷事件的当事人,包括多名政坛及社会名人集体到当年的死难者坟前公祭献花,传媒消息指有心人正在拍一部反映六七年反英抗暴的纪实电影,但一直未见揭盅,终于上个月收到邀请,于北角新光戏院出席有关题材的电影《五月》筹款专场。开映当日,新光戏院人头涌涌座无虚席,多数为长者或中年人,製片人石中英、贝钧奇,导演黎文卓、工联会吴秋北以及一众演员与观众见面交流,由屈颖妍、林超荣、张家伟、黎文卓撰写或主编的一套四册“67丛书”,在戏院大堂义卖,很快被一扫而空。

  正如电影场刊所写“一场风暴改变了一个社会”。发生于六七年的“五月风暴”是香港歷史上最沉重的一页,整个事件歷时大约半年,酿成五十一死、数百人伤、近二千人被捕,当中不少是YP(少年犯)。《五月》以一名年轻左报记者兼工会义务音乐老师和一名舞厅歌女及左派工会书记的女儿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示六七年五月爆发的左派工会与港英殖民地政府的血腥冲突,影片内容涉及当年一些敏感事件,包括警察枪杀工人、电台主持林彬被杀等。作为一部低成本製作的电影,《五月》算是拍得很不错,一班初登大银幕的男女演员表现不俗。印象最深的是剧中两个小人物的命运:製造土炸弹时被炸伤、丈夫被港英警察枪杀的工会积极分子小珍,三十年后仍为生计苦苦挣扎,而歌女彩凤为营救被警方追补的左报记者情人,违心嫁给血腥镇压工人的警察,却拥有幸福的家庭和生活。告别火红年代和殖民岁月,再回首实在令人有太多的感慨。观众不难感受到编剧和导演对于大时代小人物的命运充满同情,而希望藉此片为当年的YP洗脱背负半个世纪的“暴徒”污名,亦属用心良苦。

  奇怪的是,六七年五月如此重大的歷史事件,被视为香港战后的分水岭,但官方记录语焉不详,坊间文字除上述四本专著文集,其他极少见。去年有心人推出第一部关于“六七事件”的纪录片《消失的档案》,尝试揭开这一重大歷史事件的真相,但无论手法或角度,都与《五月》有所不同。这种现象令人想起美国人对发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歷时三年多造成十几万美军伤亡的朝鲜战争的态度,朝鲜战争虽然结束六十多年,但无论对朝鲜半岛,对东北亚、对美国乃至世界格局,影响深远,至今依然可见,美国仍驻军韩国,甚至掌握战时指挥权,但美国人似乎不太想谈论这场战争,相比越战引起社会广泛和持续的关注,朝鲜战争似乎成为一场“被遗忘的战争”。著名歷史学家布鲁斯.康明思(Bruce Cumings)指朝鲜战争是一场“你以为已经遗忘,其实是从不曾了解的一段歷史”。为了揭示战争的真相,为了让这段歷史不被遗忘,布鲁斯.康明思撰写了《朝鲜战争》(THE KOREAN WAR)一书,同时想借此书反驳著名美国战地记者、普立兹奖获得者大卫.哈伯斯塔姆(David Halberstam)所著的《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可惜哈伯斯塔姆不幸遭遇车祸身亡,无从回应。

  美国人宁愿谈论越战而不谈战争的原因是什么,我们没有兴趣去深究,但几十年来“六七事件”在香港“被冷漠”,原因相信只有一个,就是政治敏感。很难想像《五月》可以在回归前港英时代问世,香港回归祖国二十年,社会对“六七事件”的反思空间变得更大,但究竟真相如何谁是谁非,却依旧横看成岭侧成峰,时至今日,社会对六七事件唯一的共识,就是这样的动乱决不应该再发生。既然如此,与其执著于论定是非忠奸,倒不如像《五月》的创作者那样,把关注焦点放在小人物的命运上,让观众思考歷史之馀,透过支持“67丛书”义卖为死难者的后人送上一点温暖和慰藉,期待整个社会以爱来化解这段歷史恩怨,让香港继续前行。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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