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粥温柔/陆小鹿

  图:由山药、百合、豆浆熬煮的白米甜粥有“美龄粥”之称/资料图片

  “清早阳光,照明高墙一角。喜鹊咯咯叫,天井花坛葱茏。丫鬟悄声报用膳,紫檀圆桌四碟端陈。姑苏酱鸭、平湖糟蛋、撕蒸笋、豆乾末子拌马兰头。莹白的暖暖香粳米粥,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

  晨起,读木心的诗《少年朝食》,感喟诗中意境好美,画面感喷薄而出。一碗白粥,四碟佐餐小菜,阳光、喜鹊、花朵,这一顿早餐,当真有滋有味得很。难怪客居异国他乡时,木心会借这少年朝食来聊慰乡愁。一碗粥里,蕴含的是往日好时光。

  喝粥如同喝茶,是要讲究氛围的。氛围对了,一碗清粥就能喝出山珍海味来。这些年,外出旅游,我常择民宿而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对民宿的早餐有期盼。一般民宿早餐花样不多,但好在都是店家精心搭配,色香味俱全,不但有家的味道,而且氛围特别好。

  有年初夏去南京,我住在一间老宅子里。清晨,走进餐厅,餐桌花瓶里插满了栀子花,满室花香。客舍阿姨为我端来一盘早餐,颜色配搭得太养眼了:黄玉米、绿菜心、蒸好的橙色胡萝蔔,还有蘑菇包、煎鸡蛋、麵包片、各色水果,外加一碗小米粥。我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窗外,常春藤、吊兰、牵牛花……随风飘盪。彼时,餐厅里正在播放巫娜的古琴曲,一室的花香,一室的音乐,我喝着热热的稀粥,觉得比米芝莲餐厅更有味。

  有年秋天去乌镇,住在南栅一间民宿里。六点半醒来,推开二楼的镂空木窗,闻到久违的乡村清晨的味道。下楼去院子里逛一圈,院子里种着海棠、火棘、桂花、红叶石楠……穿过爬满青苔的老墙,明黄色的丝瓜花争先恐后跃入眼眸,一朵一朵。篱笆围栏里,十几隻鸭子还有母鸡,混居在一起,鸭子咕咕咕地叫。南栅当地人烧饭煮菜还用着土灶台,裊裊炊烟,一缕一缕。那天我的早餐是一碗白粥、一隻鸡蛋、一碟酱菜,一块松糕,一隻糉子。简素是简素了些,可那顿早餐我却吃得津津有味。还需要其他什么呢?有这乡野新鲜的空气,有这咕咕的鸭叫声,有这朵朵绽放的花,况且,这一碗乡村农家清粥,熬得恰到火候,软糯软糯的,喝下一碗,彷彿像喝下了一片田园。

  记忆里喝得最酣畅淋漓的一碗粥是在北京的金潮源。那些年,老公外派到北京工作,有一回我去探望他,不巧身染微恙,胃口不好,老公就带我去喝粥。那是一碗潮州沙锅粥,端上桌时热腾腾的。他知我喜欢吃香菜,就在滚烫的粥上撒了一把绿葱,又加了两把香菜,翠绿翠绿的,顿时解了我的胃口。生病时,没有什么比粥更平易近人、妥贴润胃了。也想起儿时,每次生病,妈妈就给我熬一锅稀粥,拌入白糖,变成一碗甜粥,再配上过粥小菜:肉松、咸鸭蛋、海蜇头。胃口再不好,我往往也能将一碗粥喝个精光,那是童年忘不了的人间至味。可见,粥的兼容性是极强的,它海纳百川,可以加入各种食材,可咸亦可甜,它始终是暖心暖肺的。据说,当年宋美龄茶饭不思时就喜食一碗用山药、百合、豆浆一起熬出来的白米甜粥。

  一碗粥,看似简单,但煮粥也是一门学问,它需要耐心,要把握好水量和火候,煮得不稀不是粥,煮得不稠也不是粥。作为一个双白领家庭,工作日很难有时间去熬粥,只好以街边包子煎饼或便利店的麵包三文治为早餐,吃来吃去就腻味了。这个时候,就分外盼望双休日的早早到临。等到周六周日,终于有时间去煮粥了,熬一锅白白的清粥,准备几道佐粥的小菜,与心爱的人一起不急不缓地喝粥,幸福漫溢。尝尽人间美味,百吃不厌的还是一碗粥啊。就像美女如云,最打动人心的还属那个懂情调、会包容、有耐心的优雅女子,似粥温柔,醰醰而有味。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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