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寿琨── 抽象.寻禅/邓海超

  图:吕寿琨,摄于香港现代文学美术协会“香港艺术节联展”,一九六○年/作者供图

  “我不是因为知道有抽象派,然后就去写抽象。我本于中国画道精神,求个人绝对自由的表现。”

──吕寿琨

  在近代中国画坛上,香港水墨画家吕寿琨(一九一九─一九七五)是一位举足轻重人物,他在革新国画方面起着重大贡献,启动“香港新水墨画运动”,并培育了一批日后活跃于香港艺坛新水墨画家的先导者,将中国水墨画带向新层次,其在画史上的定位,应该得到重新确认。

  当我们对其毕生创作歷程和作品细加研究,便会发觉他虽然力倡新水墨画,但对传统探索从未间断,也在来港后受到香港山水风景的感染,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理念创作了大量写生山水,以至后来转向半抽象、抽象而创立独树一帜的“禅画”绘画新风。他毕生的艺术道路可说是“传统”、“写生”、“抽象.禅画”三轨并行,缔造了“香港新水墨”新貌,比对大陆和台湾水墨画的发展,更居风气之先。

  吕寿琨生于广州,父亲是知名画家吕灿铭(一八九二─一九六三)。自幼得其薰陶,亦与多位传统画家如赵浩公(一八八一─一九四六)、卢振寰(一八八七─一九七九)、黄般若(一九○一─一九六八)等交游,从而得窥传统堂奥和有机会观摩古代诸家画蹟。他对歷代名家的笔墨技巧有深刻认识和掌握,如香港艺术馆藏“东昇图”(一九四八),深得宋代画院工笔重彩禽鸟动物画的精髓,并附吕氏长题,揭载其对国画创作、临摹和与画家往还的体验,极具研究价值。该馆藏的另一帧“山水卷”(一九七三)是吕氏逝世前二年所作的传统山水精作。画卷中山峦大江铺排有度,树石皴写笔墨严谨,深得古代传统山水三昧和他对各家风格的糅合融会。画末题跋中吕氏叙述其对国画意境的深入了解:“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此吾国性灵心画,与西方视觉眼画不同原理之基本。教者明道解惑,学者知其所止。画者功同造化,明理归真,画道同行。”反映吕氏不但能不受传统所囿,认知和强调“传统是不断创造、贯串而成的”;而“学习技法和使用技法,必须注意原则就是‘法由理生、习法明理’,能知其法,即可立我一画之法。”

  吕寿琨移居香港后,醉心于香江秀丽的山水风景和城市景观,在写生、写实基础上,以精湛笔墨技法描绘了不少香港山水、风景画作,包括多帧以维多利亚港景观为题材的精作,如“香江夜”(约一九六一)以水墨渲染城市暮色,并以浅绛设色点染华灯初上的情景,已具抽象化的现代精神。五十年代他开始“半抽象”的创作,以简略的水墨造型和抽象化符记象徵香港独有的“木屋”及“帆船”。香港艺术馆藏的一帧“普照”(一九五八)以雄浑率放的笔触呈示抽象化画面,画幅中央以硃砂染画放射式的意象,有如在顿悟中灵光闪烁,反映其日后糅合道释哲理,独创“禅画”的端倪。

  吕寿琨最具独创面目和取得卓越成就是在六十年代初期已经出现的“禅画”。他对儒、释、道三家学说了解殊深,将儒家的“中庸之道”、道家的“无为自在”和佛家的“禅行顿悟”哲学三者合一,缔造了意象超然物外的禅画,而象徵道家的“梦蝶”和象徵佛家的“莲花”以及火焰等成为禅画中的主要元素。这些禅画创作在六、七十年代臻至高峰,矗立香港新水墨画的抽象新风。在一九六九年所作的“禅画”中,他以湿笔和焦墨擦染莲叶,块面与书法笔触交织无间,上以硃红点画有如火焰的莲蕊,有若修禅者顿悟禅明的境界。“静观自在”(一九七四)是另一帧禅画代表精作,他以排笔浓墨随意挥洒,行笔纵恣,虚实相生,抽象化块面和写意结构,有若磐石大地、又如万象行止;上升起一朵火焰,超然物外。是道是禅、象里象外,体现了有念无念,还我自在的哲学境界。吕寿琨也创作另一种风格的“禅画”,在水墨设色中加入其他物料,产生化学作用和半自动效果,令水色墨染自然晕化、有如天地浑沌中万物初生,本无形相的面目,灵明顿悟,无罣无碍。这些抽象化禅画,启现了吕氏的独具创意的境界,也影响着一整辈的香港新水墨画家,缔造了香港水墨新路向。

  “我不能因抽象画被称赞而绘抽象;不能摒弃什么,也不能固执什么,今后也许仍要由写生、半抽象、抽象、团团转的绘下去,回看也是转动。只要转动便觉自然,只要专心于求画,无论绘什么也没有关系。”吕寿琨这段自述,反映了他抽象、寻禅的艺术歷程,也是香港新水墨的精神写照。

  (註:文中引用图版及画作,曾于香港艺倡画廊“吕寿琨──水墨传奇四十年”大展中展出,香港艺术中心及香港艺倡画廊,二○一五年,并刊于画册。香港艺倡画廊及吕寿琨家族慨允引用,特此鸣谢。)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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