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家布朗库西:一生做“减法”\李梦

  图:布朗库西雕塑作品《吻》\作者供图

  去年五月,罗马尼亚雕塑家布朗库西(Constantin Brancusi,一八七六─一九五七)一件名为《沉睡缪思》的作品在纽约拍卖会上拍出逾五千七百万美元的天价;今年纽约的佳士得春拍,另一件布朗库西作品《少女的风姿》将亮相拍场,不知会否刷新艺术家的世界拍卖记录。

  布朗库西的作品总是简约、流畅且生动的。《沉睡缪思》中侧躺的女子头像,《少女的风姿》呈现出的女子娇俏身形,还有《空间之鸟》中简约抽象的、寓意飞翔与自由的鸟的意象,均是例证。身为现代雕塑的开创者之一,布朗库西将“简约”这一概念发挥到了极致。最著名的例子要属一九一二年的那件石雕作品《吻》。艺术家将相拥忘情亲吻的男女二人的形象降至最低,以尽量不改变石头本来形状的方法,浅刻出恋人双目相对、双唇相依的亲昵。

  与追求先锋另类的雕塑家不同,这位不论样貌或是生活方式都酷似罗马尼亚乡间农夫的艺术家,从来不用夸张古怪的造型或是鲜艷浓烈的颜色吸引观者的注意力。他的雕塑每每安静沉稳,不沾烟火气,让人遥遥想及东方美学中的哲理与意境。然而,与他作品中时常传递出的随性的、清减的意味不同,布朗库西本人的性格却是倔强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们时常津津乐道于他早年经歷中的两件事,一是二十八岁那年从罗马尼亚徒步去到巴黎学艺,另一件便是担任伟大雕塑家罗丹的助手短短不够一年便离开。

  出生在罗马尼亚偏远乡村的布朗库西从小喜欢雕刻,曾经在一个傢具匠人的作坊中当学徒。学徒期满之后,他并没有效仿师傅开一间傢具舖,而是去了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艺术学院学艺术,又从那里去了巴黎。苦于筹不到足够的旅费,布朗库西硬是从罗马尼亚一路走到了巴黎,可见这个乡下男孩子性格多倔强,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执著向前,从不犹疑摇摆。

  布朗库西初到巴黎的时候,正赶上现代艺术萌芽的好时候。各式风格及流派层出不穷,布朗库西身处其中,结识了不少朋友,包括“野兽派”创始人、画家马蒂斯,凭藉肖像画扬名的、忧郁的意大利人莫迪利安尼,还有以一件小便池雕塑作品开启现代艺术之门的怪人杜象等。布朗库西频繁参与艺术活动,也将自己的作品送去展览,而在一九○七年的巴黎秋季展览上,他的作品被罗丹见到了。

  罗丹邀请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担任自己的助手,布朗库西欣赏这位雕塑名家的创作而欣然应允,谁知,不到一年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在大树的阴影下,什么都长不出来。”

  离开罗丹后,布朗库西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他的雕塑作品多以石、青铜和木头为材质,原初朴素,让人想到艺术家在罗马尼亚乡间、与自然为伴的童年。而且,布朗库西时常用优雅的曲线,将卵、飞鸟和女性身体等意象揉入作品中,亦可见出他关注人与自然关联的创作初衷。

  我们时常提到布朗库西作品的纯粹与静雅,殊不知他并非埋首创作的那类艺术家,他的作品不时与男女平权和种族平等之类的社会议题相关联,比如那一系列取名《白色黑人妇女》的雕塑作品。艺术家以他惯用的黑、白和金三种颜色来雕刻这位黑人女性的形象,将这女子的半身像简化为椭圆和方形等抽象的几何形状,一方面与现代主义简约主义的美学风格(少即是多)相契合,另一方面也表达布朗库西本人对于性别和种族等主题的关注。他不惮用最纯粹优雅的刀法来雕琢女子的形象,并在其中寄託他对于美与平等的想像。

  愈到晚年,布朗库西的创作愈发地趋向简练与纯粹,到最后乾脆将那些写实的或是追求形似的包袱全然抛开,只希望用极少的线条与平面传递作者对于人与人、人与世间万物关系的思考。中国的老庄思想追求所谓“天人合一”的境界,而这位生活在二十世纪初遥远欧洲的雕塑家,竟也能将这一谐和的、物我两忘的景状,透彻且精妙地呈现在他的作品中。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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