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rgio Morandi:画如其人?/李 梦

  图:莫兰迪画中的颜色成为今时今日时尚圈中的流行色/作者供图

  最近几年,“莫兰迪色系”这个概念忽然在时尚圈中流行开来。这一色系中包含不少颜色,有些偏冷,有些偏暖,总括说来都是温和的,不声张不抢眼,给人一种欲言又止或将尽未尽的感觉,诗意而淡然,无怪总有人将这一色系与当下流行的所谓“高级”或是“仙气”之类赞美的语词联繫在一起。

  话说回来,“莫兰迪色系”的出现,实要归功于一位意大利画家乔治莫兰迪(Giorgio Morandi,一八九○ ─ 一九六四)。这位终生未婚、与母亲和姐妹们居住在意大利博洛尼亚乡间小镇的画家,画了一辈子静物画,也将那些家家户户都有的、并不起眼的瓶罐器皿,画出淡定从容的气质。

  像很多活跃在二十世纪初的画家一样,莫兰迪虽说一生甚少离开故乡,却在青年时代有过外出游学的经歷。一九一○年,他去到翡冷翠旅行,在那里,见到文艺復兴时期众多名家的创作。也是在那段外出游歷的时日,他接触到法国画家塞尚(Paul Cézanne)的静物画,并被其中安然的、富有生活感的氛围深深吸引。

  塞尚的静物画创作,因循此前众多艺术家的作品,多以日常生活中的物件(例如陶罐、提篮)以及食物(例如苹果)为主题。而在莫兰迪的静物画中,蔬菜与水果几乎找不到,书籍和乐器也极少出现,最多的是瓶子、罐子和碗,大小不等,形态各异,并排排成一行,静默着,与单色的背景几近融为一体。

  据说莫兰迪的画布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寂静安然的。有些画家创作时是向画布上一层一层地加添颜料,令到画上的颜色愈见生动浓郁。莫兰迪则不然。他是先在画布上涂抹鲜艷的颜色,然后再用淡一些的颜色补上去,一层又一层的,令到原本的鲜艷渐渐淡去,最终呈现出画中那样的温和与淡雅。画家用“添加”的手法,最终实现的却是“简化”的效果,“加”与“减”之间,以此形成一重别致的矛盾与对置关系,颇堪玩味。

  常常有人提到“字如其人”或是“文如其人”,也就是将艺术家的品行修为与他们作品中呈现出来的气质或样态对照,并从中找到正向的相关。故此,有人见到莫兰迪画中那些静默的寻常生活物件,见到那些温煦的颜色,便自然地将画家本人也想像成淡泊名利的、禁慾的乡间隐士。可事实上,莫兰迪的私生活一直成谜,有人说他频频出入烟花柳巷间,也有人说他的不近女色只不过是用来掩饰或敷衍的藉口。无论如何,莫兰迪本人的生活并不像我们想像得那般浪漫,他的人生与他的作品(或者说其他任何艺术家与他们的创作),完全可以剥离开来互不干涉。

  很多时候,我们一面看画,一面忍不住将自己的心情与思考统统地放入那一重“看”与“被看”的情境中,因此,有了“感时花溅泪”这样的所谓“通感”笔法,也免不了将自己的所思所感“强加”入作品之中,既为方便诠释,也为替一己之心情与偏好找一处出口。

  艺术评论家Blake Gopnik曾在一篇名为《谨慎的物慾》的文章中,介绍了莫兰迪作品的创作背景。在他看来,这位艺术家笔下那些被后来者浪漫化为诗性的、单纯的创作,其实是“意大利内战时期垂死挣扎的小资产阶级的象徵”。这样说并无诋毁之意,只是希望釐清这位意大利画家在二十世纪上半叶艺术史中的角色。我们不必刻意推高莫兰迪的境界,为他贴上“诗人画家”之类的标籤。他不是毕加索那样的开创者,也没有夏加尔那般故弄玄虚的本领。他不愿离开故乡,不愿走出既有的环境,这是他的固限,却也因此成为他的特点。

  不破格、不剑走偏锋,又有什么不好呢?每当我们提及绘画、雕塑或书法等艺术门类,每当我们讲起大师的杰作,总会谈到那些人和那些作品是怎样的新鲜另类,怎样的别具一格,却常常忘记退后一步。在彼时新鲜艺术思潮此起彼伏的情境中,莫兰迪也曾在立体主义和后印象派之间摇摆,最终,他抛开这些新奇另类,转身回望,才在写实的、贴地的情境中,找到自成一格的表达。

  当人人都在追逐改变的时候,或许,“不变”才是最不寻常的“变”。

责任编辑: 大公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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