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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司机撞女童打人事件中醉酒青年放火被刑拘

张继红平素爱管闲事,醉酒后他在掀翻的本田车上,上上下下十余次,并试图点燃汽车  红红本名张继红,济源市西关村人。这几天,肇事女司机毕娇在济源市官方安排下,在看守所里接连受访,为这起事件向受害方道歉。

5月28日晚,被肇事女司机踢伤的王娟娟在医院接受护士检查。新京报记者 孟祥超 摄

  5月28日晚,被肇事女司机踢伤的王娟娟在医院接受护士检查。新京报记者 孟祥超 摄

5月24日晚,围观群众高举肇事车车牌。

  5月24日晚,围观群众高举肇事车车牌。

5月24日晚,肇事车被群众掀翻。

   5月24日晚,肇事车被群众掀翻。 

  5月24日下午,河南省济源市一女司机在人行道缓慢行驶时剐蹭路人。

  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这场交通事故在接下来的6小时里,演变为一场近千人围观的砸车、烧车事件,肇事女司机更是引发网友的声讨。整个事件的缘起,是两句相传肇事者说过的话——“后台硬”,“钱多的是”。

  炫富、炫地位的传言,对日系车愤怒的砸车者,对事实所知不多的围观者,均出现在事件中。

  □新京报记者 孟祥超 河南济源报道

  张付军6天没见到他儿子了,最后一次父子见面,是在上千名的围观者中。

  那是5月24日晚,张付军醉酒的儿子站在一辆掀翻的轿车上,挥舞着手臂。张付军上前阻止,两度被儿子推开。后来,儿子被警察带走。

  那辆轿车与张家并无关系。那天晚上6点左右,济源市的宣化路上,一辆本田轿车缓慢行驶,倒车镜磕碰到一名9岁的小学生。

  在随后的6小时里,这事件不断升级。肇事者与被撞者家属先是争吵、相互谩骂,再到肇事者踢伤对方,导致后来大批人围观,接着有人将肇事车掀翻、砸烂和烧毁。

  肇事双方的冲突

  本田车女司机与被撞女童母亲从争吵到对骂,继而升级到肢体冲突

  5月24日晚5点40分过,吴保成和妻子王娟娟在西关学校路南的停车场上接到了放学的女儿。西关学校位于济源市中心的闹市区,附近有商场、沿街商铺、夜市和寺庙,终日熙熙攘攘。

  此时,校门口迎来一天中最忙乱的时刻:马路两侧都是学生和家长;交警站在路中间,护送成队的学生穿越斑马线;中间还混杂着下班、逛街的人群。

  吴保成一家习惯了这种喧闹,一家三口步行回家。

  这时,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轿车,从马路上驶进人行道,在人群中缓慢前行。就在吴家三口与本田车擦肩而过时,本田车的倒车镜撞在吴保成9岁女儿的手臂上,倒车镜碰弯。

  店铺老板李明(化名)看见,本田车在他门前10米处停下,王娟娟朝着驾驶座质问:“你是怎么开车的?”车上的人没动。车窗玻璃的另一侧,李明听不到司机说着什么。

  本田车再度前行。前行了一两米时,李明见到,王娟娟在本田车上拍了一巴掌。车停下,一名女司机下车,双方开始争吵。吴保成记得,对方的一句话“你女儿没长眼”激怒了王娟娟,两人对骂起来。站在一边的吴保成几乎没说什么话。

  吴保成说,如果没有后来的肢体冲突,他们说不定就各自散了。

  突然间,女司机抬脚向王娟娟肚子踹去,王娟娟倒地。

  此时,车子周围聚集了几十名围观者,大多是小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围观者要求女司机道歉。女司机钻进车里,一直在打电话。

  几分钟后,女司机准备开车前行。站在车前的一名中年男子喊停本田车,说车轮轧了他的脚,要求女司机道歉。再后来,李明听到嘈杂的人群里,有人冲着女司机喊“你根子硬怎么啦?”,“你钱多怎么啦?”

  本田车走不了了。

  围观者的传言

  多名目击者称,人群中反复传递“女司机说她后台硬,钱多”,但都承认未亲耳听到肇事司机这么说

  吴保成也不确定,对方当时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事发近三四十分钟后,有几名围观者分别找到他,告诉他,“女司机说她有钱,踹一脚赔一万”。

  而和女司机发生肢体冲突的王娟娟,被踢倒在地,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回忆不起争执的具体内容。

  在网络上,女司机的照片配着挑衅的话语流传开来。“知道我是谁吗,我后台硬着呢”,“砸吧,我钱多着呢”,这两句话引发了网友对这位女司机的“人肉搜索”,很快有人爆料称,这个女司机的“后台”是她身为济源某市领导儿媳妇的姐姐。

  5月26日,已在看守所的当事女司机、26岁的毕娇,接受了《济源晨报》的采访。她因涉嫌殴打他人、使用伪造车牌号等,被分别处治安拘留和行政拘留。

  毕娇坚称,她从未说过网上流传的“后台硬”和“钱多”这两句话。

  但多名目击者称,就是在人群里反复传递的这两句话,引发了围观者不满,成为事件演变的导火线。但他们都承认,并没有亲耳听到女司机说那两句话。

  事发约半小时后,几名交警赶到现场。吴保成看见,两三名小学生已坐在了本田车的前盖上。几名小学生指着女司机对交警说:她就是打人者。

  此时,围观者中,有人坚持让女司机道歉;有人要她赔偿吴的家人;有人说,女司机驾驶的本田车是日本车,要砸了。

  甚至还有人指着吴保成鼻子,骂他不是男人,保护不了妻儿。

  吴保成扶着受伤的妻子退出了人群。

  吴保成说,面对交警,本田车女司机只拿出驾驶证,拿不出行车本。就在交警准备将本田车拖走时,不知道谁在说,本田车是辆套牌车。围观者中,有人堵住了拖车去路,坚持要见到拿行车本的人。

  时间已近晚7点,往常这个时候,学校东侧200米处的夜市上,正人头攒动。烧烤摊、衣服店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这天,经营饮食摊的王喜(化名)发觉生意有些冷清,夜市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做生意的人们,包括店员趁着没有顾客,往“车祸现场”跑。

  王喜的手机不停响。已经有人把这起车祸的消息传到了网上。他先后接到几个朋友电话,问是不是有这回事。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对方撂下电话,赶往事发现场。

  晚7点半后,济源的天色逐渐暗了。不断赶来的警察和政府人员并没有打开局面。人群越聚越多。有人目测至少有上千人,有人则说,有几千人。

  晚上八九点钟,有些晚下班的市民开始走在路上了。有些人吃完晚饭,向学校附近遛弯。人越聚越多。

  晚8点多,曾有癫痫病史的王娟娟,被打倒后身体出现不适。吴保成扶着王娟娟赶去医院。8点40分,肇事女司机毕娇被带离现场。

  吴保成觉得,他和妻儿此时已然不再是这个事件的主角了。

  砸车者制造的混乱

  有人将本田车反复掀翻,并砸得满地零件,拖车两次进入现场均未拉走本田车

  多名受访者中,没人愿承认,他们曾经参与了后来的事——掀翻本田车、砸车和烧车;也没人能说清,大批的特警什么时候到达现场。他们隐约记得,这一系列混乱,发生在晚9点钟之后。

  事后,有人将当事女司机毕娇的照片发到网上。同时被贴出的照片,多名男子抬着本田车底盘,做出掀起轿车的动作;还有一名男子,站在被掀翻的本田车上,双手举着车牌;以及轿车被砸得遍地零件。

  几段几分钟的视频出现了高点击量。视频的名字被冠以“校长本田女”、“女司机撞人不道歉”等。其中一段视频中,一大片漆黑的人群中声音嘈杂:口哨声、骂声、笑声、喊号子声,还有噼噼啪啪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漆黑的画面里,没人知道这段视频的具体发生时间。

  一名不愿具名的目击者自称:他看到有人将本田车从自行车道掀翻到快车道,又掀翻回人行道,如此往复不止一次。

  这名目击者看到,晚上10点钟左右,市公安局一名领导站在掀翻的本田车上,高喊让无关人员撤离现场,否则将依法执行公务。

  晚上11点,宣化路上的路灯熄灭,这是济源市路灯的作息时间,但人群并未散去。半小时后,宣化路的路灯再次亮起。

  这名目击者还看到,大批的警察和政府人员很快赶到。拖车两次进入现场,但均未将本田车拖走。

  晚上11点过后,张付军骑着自行车赶到西关学校。几分钟前,他在睡梦中被电话铃惊醒。一名本村的老乡叫他赶紧去西关学校,把他的儿子红红拉回家。

  张付军在人群中看到了红红。身高近一米八,身材胖大的红红正光着上身,站在被掀翻的本田车上,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什么。现场声音嘈杂,张付军根本听不见儿子说什么。

  西关学校门口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喊声。看着车上23岁的儿子,张付军的腿“一下子软了”。

  纵火的醉酒青年

  张继红平素爱管闲事,醉酒后他在掀翻的本田车上,上上下下十余次,并试图点燃汽车

  红红本名张继红,济源市西关村人。他高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当过保安、工人、还做过生意。事发时,他正是济源市一家公司刚转正的保安,这天工休。

  张付军说,儿子有爱管闲事的习惯,不管是谁的事,看不惯就管。他热心各种事,结交了很多朋友,“三教九流都有”。

  去年9月,中日钓鱼岛争端激烈时,济源也有人上街游行。张付军硬是把儿子关在家里,几天后才放他出门。

  在同事眼里,张继红喜欢喝酒,酒量也不错,一口下去就是半杯白酒。但有时喝多了会闹事。

  在后来济源官方发布的信息中,证实张继红向家人撒了谎,他的血液酒精含量为200.38mg/ml。据估算饮酒量大约近1斤白酒,或十几瓶啤酒。

  除了喝酒,张继红留给同事的印象,就是他在山西当过兵,关心国家时事,侃侃而谈。他喜欢谈论黄岩岛、钓鱼岛,认为政府和军队应该采用强硬手段。他嗓门很大,说到兴奋处便起身离座,挥舞着手臂。

  但张付军说,他的儿子根本没当过兵。张继红19岁那年被招过兵,但张付军刚做完一次大手术,不舍得儿子去,改了主意。

  张继红喜欢和军队有关的事物,甚至还有些痴迷。他的QQ空间日志和相册里,关于军人、军装、军械的内容占了近半。他的微博头像,也用了身穿迷彩装的照片。他还专门跟着部队军训10来天。当地一家卫校新生军训,张继红还当过几天教官。

  张付军见到儿子时,还是没弄清怎么回事,他只想赶紧把儿子弄回家。一名了解情况的济源县官员说,张付军到现场时,张继红已经在掀翻的本田车上,上上下下十余次,不知道敬了多少个军礼。

  张付军挤进人群,冲上去,给了满嘴酒气的儿子一巴掌。张付军没想到,往常被指责时,一声不吭的儿子,这次却一反常态,一把把他推到一边,撞到车上。

  见到这一幕,围观群众不干了,几个年轻男子冲上来,看阵势是要打张付军。有人赶紧拦着:“这是他(张继红)的父亲,不能打。”冲上来的人仍难掩气愤,指着张付军的鼻子大声质问:“你爱不爱国?”

  随后,张继红被几名男子拉出人群。张付军一把扯下腰带,指着张继红说,“打死也要把你拉回去”,他伸手又要打儿子。张继红不吭声,一抬胳膊把父亲的巴掌挡回去,还把张付军挡倒在地。

  张付军记得,围观的人又看不过去了,转过来要打张继红。这些人推着张继红就往西关学校大门上撞。上了锁的西关学校大门被撞开,张继红倒在地上,“上百号人冲上来还要打他”。

  张付军急了。

  忽然,有两名男子趴在地上,把张继红护在身下。后来,张付军打听到,那俩人是便衣警察。

  随后,张继红被带上警车,离开现场。

  按照济源市官方的认定,张继红“煽动情绪,高喊口号要将车点燃”。一位当地官员称,张继红曾拿着点燃的纸箱,打算往轿车里塞。但手执水枪的消防员,及时将燃着的纸箱浇灭。

  警方的承诺

  传言称,女司机姐姐为济源市领导的儿媳,当地公安公布女司机亲戚的信息,称其没有“后台”

  因涉嫌放火罪,张继红第二天被刑事拘留。他也是当晚唯一一名被刑拘的围观者。

  警方直到晚上11点多仍未控制局势,张继红被父亲拉下轿车后,济源市公安局局长登上了掀翻的轿车上,承诺给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按照济源市官方通报,24日晚11时50分左右,本田车相继被拖走。人群陆续散去。4分钟后,新浪微博“平安济源”发出第一条微博称“公安机关及时到场处理”。

  现场的事态平息,网络的舆论却仍然在发酵。有网友称,毕娇的姐姐毕娟是济源市某市领导的儿媳妇,因此毕娇称自己“后台硬”。

  第二天中午,“平安济源”连发三条微博,将毕娇的父、母、哥、嫂、姑、舅、姨、叔伯,近20名直系亲属的年龄,农民或工人的职业通通晒出。

  这些微博里,毕娇并没有多硬的后台,她也没有一个做市领导儿媳的姐姐——毕娟。

  据多名目击者称,事故发生时,毕娇的轿车里还有一名女子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按照毕娇向警方提供的两个家庭住址,记者分别进行探访,均未见到毕家家人。那名副驾驶座上的女子也无从找寻。

  这几天,肇事女司机毕娇在济源市官方安排下,在看守所里接连受访,为这起事件向受害方道歉。

  昨日,一位济源市当地官员分析,目前济源市市民的情绪正在平复期,预计恢复还要3日左右。

  张付军告诉新京报记者:几天前,家人到看守所给孩子送了点钱,但没见到人。他说,他几年前的一场大病花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这几年好容易攒了几万块,说不定这次都得搭进去。“但事已经出了,说不定能让儿子长个教训。”

  • 责任编辑: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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