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建演绎豫剧忠、孝、节

「民间戏班民间走,送戏 送到大门口,父老乡亲都喜欢 ,老戏新戏啥都有。」 今年两 会日程一结束,驻豫全国人大 代表、河南豫剧院院长李树建 下午便启程,飞往香港西九文 化区,参加中国剧协组织的国 际戏剧节名家演出。 「送戏」 到香港观众门口, 「父老乡亲 」 会否喜欢?已是第四次到港 演出的李树建用河南话自信地 说: 「对咱河南豫剧,你别说 ,香港真有回头客!」 大半生演了四十五年戏, 从业余剧团到豫剧院长,李树 建创作了 「忠、孝、节」 三部 曲:《程婴救孤》讲 「忠」 ; 《清风亭上》讲 「孝」 ;《苏 武牧羊》讲 「节」 ,并凭此成 为 「二度梅」 (两获中国戏剧 表演艺术最高奖 「梅花奖」 ) 。戏内戏外,有泪有笑,有苦 有得,李树建说: 「演戏就是 演人生。」(大公報記者 張 帥)

京评越豫黄,内地几大代表剧种都有自己的名角儿,李树建是其中豫剧的领军人物。如电影《霸王别姬》所展示的那样,以前送孩子去唱戏,多数是家裏实在揭不开锅的不得已,李树建亦如此。饥饿是小时候最刻骨的记忆,晚上八九点,母亲就要求必须睡觉,因为如果过了这个点不睡,就再也睡不着了,饿得慌啊。

基层院团流传一句顺口溜:“好女不嫁唱戏郎,一年四季守空房。秋麦二季回一次,掂回一堆髒衣裳。”唱戏的演员在“下九流”之列。在李树建出生地河南临汝县观音堂村,曾经有一位老生演员死了两天没人管,因为谁也不知道他是哪儿的人。李树建的祖上就弄张席,一裹,埋到了自留地裏了。

“从那之后,俺家的祖辈每年上坟时,顺便也给他上坟。我记事儿的时候,跟着家人上坟,也给他烧纸。村裏人都说,这是戏子坟。”李树建听三爷讲,暴病而死的这个演员,演的戏是《八义图》。似冥冥之中有天意,《八义图》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赵氏孤儿》,而李树建在根据《赵氏孤儿》改编创作并广受好评的《程婴救孤》中,恰恰饰演的就是主角程婴。

学戏吃苦不说,若过了最佳年龄,骨头茬更是已经硬得开不了。童子功都得从几岁开始培养,戏校选人,最大不超过十三岁。李树建到洛阳戏曲学校时,已经快十六岁,过了学唱戏的最好年龄。校长程进有考核李树建两段戏后,还是相中了他,把他招为变过声的演员来培养。

李树建回忆说,在洛阳戏曲学校,自己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别人没起床的时候,就起来开始练习:“那时候是上下铺,为了练腿上的功夫,我天天把腿吊到上铺上。练得久了,腿功就好了。”由於长期在农村拉车挑担子,造成了他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的姿势,老师一开始形容练习动作像掂枪打兔子。而经过辛苦练习了两、三年,身形有了,基本能唱了。

一九八四年冬天,青年演员李树建作为旁听生去中国戏曲学院学习。学校没有住的地方,李树建经人介绍到一家小旅馆中午擦桌子端饭免费住宿。在旅馆,他经常记笔记半夜不睡觉,受到其他旅客投诉,旅馆老闆就让他和炊事员住。“结果,又住了一周,还是因为我半夜不睡觉,炊事员又投诉我。”李树建介绍,旅馆老闆也不好撵他走,就说院子裏有个棚子,要不你住在那儿吧。

一九八○年代末,戏曲已经出现危机,那时社会上有两种人出门带行李,一是民工,二是演员,民工进城,演员下乡。李树建下乡演出时,好一点的睡过土炕、课桌,有的地方连土炕、课桌都没有,羊圈、牛圈都住过,有时乾脆在地上铺点麦秸打地铺,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

坚持每年演出三百场

李树建回忆,在一部现代戏《试用丈夫》中饰演一个赌徒丈夫,因赌博输光了身上的衣服,只穿了件短裤,站在雪地裏唱了二十多分鐘,群众每看到此处,都会含着泪给他鼓掌。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剧团坚持每年演出三百场以上,其中八成的演出是在矿井下、敬老院、贫困山区。“再艰苦的地方都回响着我们的梆子腔,山羊能上的地方都有我们演员的身影。”他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次李树建在《淒凉辽宫月》中演了一个反派人物,洛阳日报写了一篇文章《他赢得了观众的一片骂声》发表了出来。李树建说:“那真是高兴啊,我一个小演员,竟然上报纸了。”

辛苦演戏,奔走在外,赢得了掌声,却“冷落”了家人。有次演出出现意外正抢修舞台,突然接到了家裏姐姐的电话,说老家房子漏雨,母亲卧病在床,问能否回去照顾一下老母亲。

“正是复排的关键时期,我走不掉啊!那一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没有回家,老妈妈在床上自己托着塑料布过了一夜。”

演艺事业蒸蒸日上,李树建多次带团到京演出。中国戏剧家协会的专家们建议,戏演得不错,但面貌太陈旧,要推陈出新,创作出优秀的新编历史剧目。专家的话给李树建很大启发,他开始思考从抓剧本开始排演一台新剧目,於是约请青年剧作家陈涌泉根据《赵氏孤儿》改编创作《程婴救孤》。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排新戏服装道具要新添置,导演粗略估算,最少要三十多万元(人民币,下同),彼时整个剧团的帐面上也只剩下八百元。已担任剧院团长的李树建一边演戏还要一边负责到处借贷,住进医院挂上吊针,还不断打电话找钱。一个山西煤老闆打通电话:“李团长,你们平时演出一场五千块钱,我一场给一万,来我们村演吧。”之所以加价,是因为对方父亲病故,想找名角儿去灵堂前唱戏。李树建带着两名男演员就去坟头唱戏,浸满屈辱,终凑够去杭州参加第七届中国艺术节演出的费用。

演出结束,大幕落下。全体演职员在舞台上抱头大哭。浙江几位观众说:剧情太感人了,看这场戏,连厕所都不敢去。评奖专家则称,唱功“关键时刻气势足,哭腔一泻千里。”

《程婴救孤》之后,李树建从老戏裏挑出《清风亭》,打磨排练出《清风亭上》,两部优秀创作表演,让李树建“梅开二度”两获中国戏剧梅花奖。不过,延迟满足初心不改,他继续把目光扫向了五千年中华文明的根基,排过了忠於国家、忠於朋友、忠於承诺的《程婴救孤》的“忠”,演过了惊天动地的《清风亭上》的“孝”,李树建又数易其稿演绎了千古传颂苏武的“节”。

把豫剧唱到世界舞台

“忠、孝、节”三部曲中,张元秀养子十三年,程婴抚孤十六年,苏武牧羊十九年,戏剧界也将三部曲叫作“三、六、九”,诠释的都是中华传统美德。三月在香港献演,接下来的五、六月,李树建还要前往台湾地区,美国、加拿大等多地进行文化交流。

在二○一三年二月十七日,李树建饰演的豫剧《程婴救孤》走进美国纽约戏剧中心“百老汇”。历史记载,一九三○年二月十七日,京剧大师梅兰芳曾於“百老汇”献演。“同月同日,这可能是历史的巧合,也分别是京剧和豫剧的第一次。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美国观众不仅看懂了这部戏,而且被深深打动了。”李树建介绍,美国观众用很不标準的中国话说“你讲了一个很好的中国故事,牺牲了自己的儿子,救了我的儿子,救了全国老百姓的儿子”,让他深感到真正优美的艺术作品没有国界。

另次在泰国演出,现场的一位年纪很大的翻译说:“我翻译了一辈子的戏剧,上次你们中国的儿童剧《三打白骨精》让我整场都在笑,这次看《程婴救孤》我是流着眼泪翻译了全场。李树建想起这些国外演出经历,现在仍会嘴角微翘,得意十足。”

“什麼叫文化自信,什麼叫中国特色,什麼叫豫剧的魅力,作为中原特色文化,他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从艺四十年来,李树建把豫剧从田间唱到世界舞台,他喜用近年较流行的一种表达方式说:“我作为中国豫剧人,我骄傲。”

责任编辑:zhang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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