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言论破阵·文理之辩
导语

    1948年,梁思成就曾指出当时的文理分科使得搞文的不懂理,搞理的不懂文,只能培养出半个人来。时至今日,文理分科不但没有变,而且分得更细,学工的不懂理,更不懂文,学机械的不懂电气,学制造的不懂汽车。“当年所说的半个人,到现在已经是1/4人,甚至是1/8人。” 原华中科技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杨叔子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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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受关注的复旦投毒案一审宣判,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林森浩死刑。宣判前林森浩接受央视记者专访时称,他在看守所里一直在看文学经典,因为读理工科书太多,思维有点直。这段话引发很大反响,很多人认为人文教育的缺失是悲剧发生的根源:“一味注重功利性、技能性知识的大剂量灌输,轻忽人文教育的做法,今天依然普遍。而这正让许多孩子成长期里,可以养成积极健康和完美人格的‘富营养土’变得无比稀薄。盯着功利性十足的个人目标,在竞争的压力下一路飞奔,其实很容易造成一些高学历人才的精神偏陋或心理失常。”评论称,在林森浩的人生中,很多元素表和方程式都背得滚瓜烂熟,甚至他戕害别人生命时也选择了化学物质。但他的成长,唯独缺一张“人性元素表”和“处世方程式”。 
    人文教育缺失的关键环节自然是文理分科问题。“文科生不知自然,理科生不晓人文”的说法有失偏颇,但从林森浩这个个案看来,又着实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这个说法。在文理分科的教育制度中,“主学人文科学”和“主学自然科学”似乎有些许“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早在2008年11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在深圳“国际人才高峰论坛”的演讲上,炮轰我国现行教育中的三大“病症”,其中之一就是“高中文理分科”。他认为,过早的文理分科以后,理科的学习不再学历史、学地理,不再和伟大的思想家对话,那么科学家的人文情怀就有问题,对中国问题、对人类问题、对民族文化的关系、环境污染问题等等就会很少关注。对于文科生而言,则缺乏基本的理科知识及至为关键的逻辑训练。
    这种教育体系下百炼成钢的“人才”,面临着知识体系上的千疮百孔,他们所获得的知识是封闭和支离破碎的,片断化的认识掩藏不住整体把握的无力。只要一跳出自身的专业领域,他们立即变得左支右绌甚至一无所知。文科理科以河为界,所锻造出的不过是一个个“知识阉人”。 
    大约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在推进以学生为中心、自主学习的各项探索同时,特别强调了经典、要素等基础知识和基本能力学习的重要性,推进了教育质量和人才培养水平的持续提高。英国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首先推出STS课程,即科学、技术与社会综合课程,把它作为公民的必修课。大学通识教育一直被世界著名大学所关注,如麻省理工学院这样的工程院校,通识教育占了很大的比重。
    我国高校亦有一大批理工本科生自觉地补习人文历史知识,有意识地提升自己的综合素质与人文情怀;而在近20年人文社会科学的大学学习中,数学与理工农医等的渗透也越来越普遍。所以,在高中阶段过早地偏废某些重要的基础知识,对于人才的长远发展影响明显不利。
    文理兼容、全面发展的要求和趋势逐渐成为教育界的热点议题。2009年制订国家教育规划纲要时就涉及是否取消高中文理分科等问题,2013年,随着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有关高考“不分文理科”这一改革方向的提出,未来,高中文理不分科似乎已成定论,这无疑将是一场影响深远的改变。
     林森浩在接受央视记者专访时称,在看守所里一直在看书,“主要多看一些文学经典”,因为“思维有点太直”。由此引发社会关于人文教育缺失话题的讨论。 
 
     白岩松在一次节目中自曝:“我在高中阶段我的物理化学知识的补给几乎是零,那么现在其实就更加严重。”
 
     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将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探索全国统考减少科目、不分文理科等一系列教育热点难点。
    文理分科的思想基础是亚当•斯密的“社会分工论”,其认为在文科和理科之间,集中精力专注其一,能提高全社会的效率。而建国后实行文理分科的直接原因,则是新中国全方位仿效前苏联“老大哥”的时代风气——高考制度与高等教育制度亦莫能除外。
    据了解,前苏联在“二战”中损失了大批知识分子,而战后重建又急需大量专业人才。于是,前苏联便采取并强化了“分科教育”的办法,以提高专业人才的“出炉”速度。配以计划经济下大学毕业生“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分配制度,前苏联的教育体制像一台“人才制造机器”,周而复始地生产着各行各业需要的大学生。
    通过分科教育,前苏联的大学生们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内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至于他们的知识结构是否合理、综合素质是否足够,短期内无从知晓——对国家也并不重要。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苏联为在共产党领导下如何使一个落后国家迅速实现工业化、走向现代化提供了一个令人鼓舞的榜样。一切从零开始的新中国同样面临专业人才短缺的困境,自然而然地就拷贝了苏式的“文理分家”之路。
    首先,仿效苏联高等学校的类型分为综合大学(设文理两学科)及专门大学两种;然后对高校进行专业大合并——从发展经济的角度出发强调培养为国家建设服务的“专业教育”,并以工业化为主要目标;把培养有用的专业人才,尤其是工程技术方面的人才作为高等教育的目的,将不同大学的同类专业“集成”为统一、单一的专业学院,或并入清华大学等工科院校。高校合并加强了工科院校的专业性,我国目前能够拥有数量如此之众的工科名校,很大程度源于那次合并。
    在“专业教育”指导下,我国的大学教育学科发展出现残缺现象,大学的人文精神也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衰退。工科迅速发展,文科却被削减。但在文革结束前,中国的高中一般都没有实行文理分科。 
    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制度,为了加快专业人才的培养,“多出人才、快出人才”,在高中逐渐采取了“文理分科”的举措。据1978年9月的《全日制中学暂行工作条例(试行草案)》规定:“为了适应国家建设的需要、发展学生的志趣和才能,高中阶段在保证学好必修课程的基础上,有条件的可以酌设选修课程,也可进行文理分科试验。”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高中文理分科,与高考的文理分科是相匹配的,也鉴于到高中阶段数量较大的学生都有偏科现象,如果平均用力,很难在学习成绩上有较大的提升和优势的体现,所以,在社会上有“全面发展会导致全面平庸”的说法。2000-2001年实行3加X,X分为理科综合卷和文科综合卷,2003年以来逐渐有不同的高考分科形式推出,包括3加X和3加1加1等,但无论是全国卷还是大部分自主命题的省市试卷,绝大多数仍是文理分科。
    可以说,高中文理分科是高考“逼出来”的。很多学校为了追求升学率开始分科,最初在高三分科,后来在高二,现在许多学校从高一就开始了。
 
 
    实行文理分科的国家除中国外,还有俄罗斯和日本,前苏联可谓文理分科人才培养模式的首创者。

 
    1952年大规模调整了全国高等学校的院系设置,把民国时代的现代高等院校系统改造成“苏联模式”高等教育体系。全国许多高等学校被分拆,大力发展独立建制的工科院校。
 
 
 
    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后,为分类选拔人才,高中才开始文理分科。
    “从学生的长远发展来看,文理不分科肯定是好事。”在教育界,支持文理不分科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从基础教育的目标任务来看:基础教育要为学生人生发展打好基础,高中作为基础教育的最高阶段,正是人生道路上最关键的时刻,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形成的重要时期,也是逐渐树立志向、选择专业发展道路的关键时期。这个时期需要拓宽视野、夯实基础、提高素质。高中课程的设计就是考虑到中学生所需要的这些基础。较早文理分科,不利于提高学生的全面素质。不少一线教师表示,在常年的教学实践中,他们深深感到文理分科的弊端:学生知识面窄,而很多时候,文理科知识都是互相补充的。
    从当今时代对人才的要求来看: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社会的变革,使得科学发展一方面越来越分化,另一方面越来越综合,而总的趋势是综合。许多创新都产生在学科的交叉点上。高等教育的知识结构越来越打破传统学科的界限,跨学科、文理渗透成为高等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从现实生活来讲,兼备文理知识的人,无论是就业或转岗,还是组织能力及与人交往都具有优势。大学尚且要文理结合,高中就分科更有悖时代的精神。
不分科并非刻意强调“全面发展”,而是寻找兴趣点
    不分科也并不刻意强调“全面发展”,而是通过通才教育,让每个学生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兴趣点。也就是说,不是每个学生都应该学习一样的课程,而是给予学生更多的选择空间,减少必修课,扩大选修课。一种教育制度的优劣,其重要的评判标准在于,是否违背人的兴趣发展规律。而兴趣本身就是有偏重有方向的,试想,哪一个学生的兴趣能够面面俱到平均用力?那只能证明没有兴趣,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前的教育制度设计,最大问题在于学生的主体地位远未确立,教育管理部门和学校常常以牺牲学生利益为代价进行各种改革试验。学习和成才在一定意义上,更多要靠学生的自主性。如果一个学习者真被承认是一个主体,他的基本选择权得到尊重,他可以比较自由地组合自己的学习内容和考试科目,那么他的学习兴趣和创造潜能都将得到最大限度的激发。一位中学生就提出:“我希望能够取消文理分科,大家想学什么就学什么。高中生嘛,就应该多读些东西,兴趣爱好更广泛一些。”他还提出了自己理想中的学习模式:“最好是自己自由选择搭配,以后高考的时候除了语数外三门以外,自己选一两门自己喜欢的考试,这样就好了。”
 
    从基础教育的任务、时代的要求、人才的培养等多重因素综合考量,结束文理分科势在必行。




 
 
 
    “全科时代”并不意味着“全科发展”,不分科的目的在于通过通才教育,让学生自主找到自己的兴趣点。
    据统计,85%的高中生赞成文理分科,反对改变现状。从现实高考和学业负担出发,学生们担心不分文理后增加课程与高考科目,从而增加学业负担。一名叫刘语熙的高二学生说:“从理论来说,文理不分科当然能培养更多全面发展的学生。但,面对升学压力,没有什么比考上一所好的大学要来得重要。而教育的问题,不是仅仅靠把文理分科取消就能解决的。”
    在许多中学老师看来,文理分科是高考逼出来的,这话有一定道理。我国过去20年的高考改革,一直在高考科目上做文章,从7门到6门,再到3加X,应试教育的局面并没有改观,原因在于高校在录取时还是按单一的分数从高低结合志愿投档录取,录取中每分必究。
    因此,改革要配套,不能孤立地决定分科还是合科。改革的最终目的是要提高学生的素质,减轻学业负担,把时间空间还给学生,便于学生发挥自己的爱好和专长。因此,课程要改革,高考制度要改革,教与学的方式也要改革。将来国家要建立基础教育的质量标准,每个学生必须达到这个标准,然后选考专业需要的科目。高考制度的改革也要考虑到学生志愿和高校的要求,真正选拔文理各科的优秀人才。
    高中阶段的文理分科,往往决定了大学后的专业选择。尽管通识教育是大势所趋,但大学教育体系短时间仍难以突破。“现在的绝大多数高校都是分科招生,所以高中分科也是为了与大学接轨。”一位学生家长说:“社会分工越来越细,而学生的时间是有限的,分科有利于发展学生的特长,并符合因材施教的原则,也有利于高校择优录取新生,真正做到‘术业有专攻’。文理分科创造了最佳的学习环境,让学生在学习上能有最大的收获。”
    更重要的是,大学期间的专业选择往往与是否能找到令人满意的工作有直接联系。李博是个典型的理科生,因为喜爱数学读了理科,他希望将来上大学可以去读经济方面的学科。提到学文也可以读经济学的时候,他说:“要学好经济,首先数学得好,要建模嘛。理科能够选择的专业本来就比文科多,就算以后想读其它的的专业,我也没问题。”据他说,大部分理科生都跟他同一想法。
    据了解,软件工程、电子信息、物流、材料、能源等专业常年位居就业“最热门”专业榜单,在很多学生及家长看来,如果在高中阶段就能打好基础,无疑对大学阶段的学习及将来就业产生积极作用。“我为什么要花时间钻研大量历史、哲学知识呢?有常识不就够了么?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时间用在制造机器人呢?拿了奖,我就可以保送上海交大,将来争取去机器人研究所,也不用担心被文科成绩拖后腿了。”一位中学生蹙着眉头,如是说。
     由于高考制度尚未进行相应改革,学生们普遍忧心忡忡,担心“全科时代”面临更大的学业压力。


 
 
     在很多人看来,高中阶段的文理分科一定程度契合大学专业的细化。专业知识学习的越扎实,在将来就业中也越具有竞争力。

    从合到分,再从分到合,某种程度而言,文理分科史其实就是一部中国教育史。何种时代背景,何种政治局面,促使着人才要求的嬗变。在知识结构越来越打破传统学科界限、文理渗透成为高等教育发展必然趋势的今天,兼备科学素养和人文情怀的人,方才切中题义。
    当“全科时代”到来,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不增加学生负担的前提下,在“全面”中寻找“突破”;是如何避免简单粗暴的取消分科,而相应的对高考及人才选拔等一系列教育问题进行“破题”。
    路,漫长而修远兮。

 

你支持高中阶段取消文理分科吗?

支持不分科
反对,应该分科
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