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道涵之子忆“汪辜会谈”:父亲让两岸破冰

  图:1993年4月27日,首次“汪辜会谈”在新加坡举行。大陆海协会会长汪道涵(左)与台湾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在会议举行前握手 资料图片

  大公报讯 (记者 赵一存)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1993年4月27日上午10时,在新加坡海皇大厦,大陆海协会会长汪道涵与台湾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脸带笑容,面对不同方向的镜头,四度握手,定格了一个载入史册的歷史瞬间,翻开了1949年以来两岸关系的新一页。汪道涵之子汪致重最近回忆起24年前举行的首次“汪辜会谈”时仍难掩内心的激动。他说,父亲不辱使命,为开拓两岸关系呕心沥血,离世前仍关注台湾最新动态。“汪辜会谈”开启了以谈判化解敌意、以协商取代对抗的两岸新局,对现今我们处理两岸关系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

  从1991年12月大陆海协会成立,到1993年4月第一次举行“汪辜会谈”,汪道涵所处的位置举足轻重。汪致重表示,当年在两岸问题方面,真正的决策者是邓小平,他当时提出,海峡两岸问题这一代解决不了,可以由下一代来解决,下一代也许比我们更富有智慧,能够找出更好的办法;他又讲,两岸只要承认一个中国,什么都可以商量。这为日后海协会与台湾海基会进行事务性商谈奠定了基调。

  汪辜会谈建基“九二共识”

  1987年底两岸开放探亲。随着人员往来以及各项交流活动不断扩大,逐渐衍生出各种纠纷和犯罪活动。这些问题直接影响到两岸同胞的正常交往,亟待妥善解决,两岸事务性商谈已不可避免。台湾方面于1990年底成立海基会,大陆方面则于1991年12月成立海协会。但两会若要进行事务性商谈,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实必须首先明确:两岸间的事务性问题是一个国家内的事情。这就涉及一个中国原则的问题。1992年两岸达成各自以口头方式表述“海峡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共识,后来被概括为“九二共识”。而于1993年4月27日举行的首次“汪辜会谈”正是建立在体现一中原则的“九二共识”的基础上。

  每天会见十几拨台胞

  汪致重回忆说,27日“汪辜会谈”前夜,两位耄耋老人开怀畅饮,酩酊大醉。父亲本不善饮酒,当晚却频频举杯,而辜老当时身患重病,却仍不听劝阻,连饮数杯茅台,“这意味着,两位老人身负两岸百姓重託,早已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了!此情此景父亲后来经常提起,感慨不已。”汪辜二老素昧平生,由此而成莫逆之交。汪致重表示,辜老夫人严倬云女士和子女们每言及此,亦为这对性情中人晚年相遇而惺惺相惜的友谊唏嘘感嘆。

  在那次会谈之后,汪道涵从幕后走到台前。汪致重说,“在随后十多年间,父亲几乎每天都要会见十几拨台湾客人,不分阶层、不分党派、不分城市乡村,只要时间允许都会见。父亲还跑去台企参观视察,去浙江、去福建,那时候他把所有涉台的企业都跑遍了,能看的全都看了”,“父亲说,只有这样才能对台湾了解得更清楚,也只有这样,台湾民众才能够从他个人而感受到大陆对台湾是有亲情的”。与台湾各界人士的会见一直持续至汪道涵离世前,就连养病期间亦是能见则见,一刻都不会耽搁。后来,汪致重访台,岛内很多人都说曾拜会过他的父亲,让他相当吃惊。

  两岸两会虽然举行了第一次会谈,但两个月后台湾方面就推动所谓“入联”活动,李登辉甚至公开称“从未讲过一个中国”。这一系列行径为两岸交流进程带来不确定性。汪致重说,“1996年李登辉连任,那时候父亲在家里整休,我从松江赶回来看他,他就直接问我看到选举结果了没有。”在汪致重看来,其实父亲那时就已预料到,两岸的会谈可能将出现波折。1995年6月7日,李登辉赴美出席康奈尔大学校友会,在国际上大搞“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分裂活动,严重破坏了两岸商谈的气氛,导致正待成行的第二次“汪辜会谈”均告中断。

  辜老坚信“一定统一”

  直至1998年10月14日,受大陆海协会邀请的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访问大陆,才与汪道涵举行了第二次会面。虽然双方达成四点共识,但由于台当局刻意迴避一个中国原则,不愿展开政治谈判并进行预备性磋商,只是含糊表示展开议题广泛的对话,使得四项共识缺乏实质性的内容。“在那样一种诡谲的政治形势下,大家都很失望。”汪致重回忆,此次会晤之后,父亲告诉他,与辜振甫见面后只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虽然很悲情,但是心里感觉情谊仍存,彼此对两岸的未来还是充满希望,“辜老临别时握着父亲的手,跟他讲‘一定会统一的,我们等一等吧!我们等一等。’”

  汪致重表示,汪辜第二次会面后还约定,汪道涵将于1999年秋季访台,但李登辉抛出“两国论”,一切交流进程戛然而止。“北京这边很快就知道了,所以父亲去台湾的访问只能取消了。那时行装都打点好了,就差订机票了。父亲获知不能去的消息时,我就在他身边,父亲那种深深的遗憾溢于言表,这件事情对父亲打击非常大。”汪致重说:“两位80多岁的老人一心只盼两岸统一,但其实心里都清楚,有生之年看不到统一了。”

  “这一辈子能为民族做的事都做完了”

  大陆海协会首任会长汪道涵为推动两岸关系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2004年10月,汪道涵出现胃里边反流的病症,原因不明。汪致重说,“父亲很难受,做各种检查只是显示癌症指标高,但就是查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后来有一位医生反反覆覆看片子,最终发现胰腺上有个小阴影,就觉得坏了,可能是胰腺癌。”但是父亲坚持停止一切治疗,任何手术都不做,因为“当时(2005年1月)已经定下来,4月见赴京访问的国民党主席连战,5月见亲民党主席宋楚瑜。他觉得手术需要一段恢復期,这会把一切事情都耽搁了。”汪致重回忆说,“父亲觉得自己马上就是90岁的人了,如果不能完成国家交给的任务,如果因为个人原因耽误两岸交流进程,自己活着也就没任何意义了。”

  “父亲要求停下所有的检查和治疗,以致后来根本无法进食了,就一直忍着,身上揣着鼻饲的瓶子,有会见就摘掉。其实每次穿鼻饲很痛苦,他就忍着也要去会见,谁劝都不听,最后真的耽误治疗了。”汪致重说,“5月14日会见宋楚瑜之后,16日就手术,然而医生打开胸腔发现,癌细胞已经全部扩散,没法做手术了,就直接缝上了。但是父亲不后悔,他觉得任务完成了,生死有命,这一辈子能为国家、为民族做的事都做完了。”

  汪道涵进行开胸手术后只能卧床而不能起来活动了。2005年12月24日,汪道涵在上海瑞金医院辞世,享年90岁。汪致重回忆,父亲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心繫两岸关系发展。病逝前几天,父亲还在认真阅读台湾最新动态消息,突然感到不适,旋即进入急救状态,“走得很安详。”

         续写“汪辜故事”完成父亲遗愿

  “惊悉振甫先生遽归道山,哲人其萎,增我悲思。……汪辜会谈,两度执手;九二共识,一生然诺。而今风飒木萧,青史零落,沪上之晤,竟成永诀……”汪致重说,这封父亲痛悼辜老的唁电,足以体现父亲长年以来念兹在兹的家国情怀,而未能踏上宝岛台湾,也成为父亲终生的遗憾。前辈没有走完的路,由后辈继续前行。2010年,汪致重与辜振甫长女辜怀群成立基金会,希望充分发挥两岸民间力量,共同推动两岸关系发展。

  汪致重介绍,基金会没有任何盈利项目,主要是希望充分发挥海峡两岸的民间力量共同推动两岸社会发展。他说,“目前,基金会的工作有三个方向,一是社会养老和健康方面,借鉴台湾好的经验及社区的合作,到大陆建立社会服务培训中心,增强社区服务能力。二是希望共同发展文化艺术,建立京剧社。三是帮助大陆扶贫,目前基金会正在贵州做扶贫工作,将台湾的种植技术引进过去,帮助当地发展。”

责任编辑:徐孟楠 徐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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