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新型大国关系”提法为何不积极?

  文/木春山

  美国白宫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2013年11月20日在乔治城大学发表讲话,勾勒了美国对亚太政策的要点。对于美中关系,赖斯表示美国将寻求具体实施新型大国关系(to operationalize a new model of major power relations),在两国利益存在交集的事务上形成更深度的合作,而且不仅限于亚洲,同时管控不可避免的竞争关系。这被认为是美国官方首次“承认”新型大国关系。

  不久前杨洁篪访美,在和国务卿克里交流时,克里对杨洁篪提到的新型大国关系的表示回应道,美中之间有广泛的共同利益,双方要积极寻求加强务实合作、妥善管控分歧之道,推动美中新型大国关系建设。

  中国方面一直希望美国承认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的定义。从美国官员的表态来看,对这一概念的认可已经深化,但美国官员在谈到中美关系时,却极少主动谈到“新型大国关系”,而且含义与中方所表达的似乎也有所不同。这种差异耐人寻味。

  有必要简单回顾一下“新型大国关系”概念的提出。笔者在去年11月曾写过文章一篇分析中国外交的评论性文章:“十八大观察:从政治报告看中国外交的变与不变”,其中将“新型大国关系”的提出、发展和概念延伸做了梳理。

  简而言之,2005年中共中央党校《学习时报》的一篇谈中国和平崛起的文章中就提到了“新型大国关系”,作者对其内涵的表述是“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国”。2011年1月时任中国国家主席的胡锦涛访美期间,中美两国元首就建立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达成共识。“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得以增加。这与这次中国外长王毅和克里国务卿会晤时,用“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14个字阐述了“新型大国关系”内涵一事不谋而合,可见对美关系的基调在2年多前就已经定下。

  2012年2月,时任中国国家副主席的习近平访美期间,提出要构建“前无古人,但后启来者”的新型大国关系倡议。是年11月中共十八大报告更是进一步指出要“推动建立长期稳定健康发展的新型大国关系”。“新型大国关系”在中国最重要的政治文件里出现,预示着这将是一个对美关系指导性的外交纲领。去年6月已当选为中国国家主席的习近平出访美国时,向奥巴马当面提及这一中国高层的共识,可看作是中方对美积极主动的外交实践。

  耐人寻味的是,从“新型大国关系”的提出到实践已经有数年之久,美国对此的表态还是有点遮遮掩掩。

  比如克里在今年7月参加中美战略对话时公开表示 “我多次听到习近平主席提到新型大国关系。我认为,新型大国关系不能只靠语言来界定,而是应该由行动来界定。”

  实际上西方媒体早已开始炒作美国对中国这一提议的“冷落”,并揶揄中美关系的磕磕绊绊。但是笔者认为,美国的态度并不能说明美方不支持或者否定,根据从多个渠道了解的情况,其中的原因至少应该从以下两个方面去理解。

  首先,“新型大国关系”的提法来自中国,美国政府担心无差别地公开使用中国方面的提议,会让国内一部分政治家和民众“不舒服”,从而影响民意乃至选情。而且美国确实对中国的态度缺乏一定的判断和了解。

  在中美互信到达一个比较高的层次前,美方的态度需要保持谨慎。奥巴马几次都没有正面回应中国的建议。比如在去年的“习奥会”上,他提出了中美“新型合作模式”的说法,实际上也是希望双方应解决更实际的微观细节问题,而不是专注于宏观的上层建筑。这和克里所说,主要看行动的态度是一致的,都反映了美国的这种心态。

  当然美国对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概念,是有“考察期”的,去年赖斯的发言可以视为“考察期”面临结束的信号,中美关系进入一个更务实的发展时期。

  此外,美国的“模糊策略”有利于其外交局面的稳定和拓展。在中国提出和美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这几年中,中美关系其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中国的经济实力比以前快速增长,美国在全球的经济贡献出现相对下降;中国在钓鱼岛、南海等问题上的外交更加主动;在朝核、叙利亚、乌克兰等国际重要问题和多边合作领域的声音也日益突出。美国既感到了中国的压力,也看到了中国的进步,同时更加认同与中国合作的重要意义。

  但是美国人很清楚,中国提出“新型大国关系”的潜台词是美国要承认中国的大国地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和美国“平起平坐”。美国一旦接受中方的提法,或许将在有意无意中把与其他国家关系“降级”。而美国需要维持和欧洲、亚太国家的盟友关系来为其全球战略利益服务,因而美国在这问题上的半公开半遮掩的“模糊策略”是一个聪明而讨巧的“避险手段”。

  有趣的是,虽然美国高层对“新型大国关系”的认知和中国有些不同,但在和中国打交道的过程中,实际上是支持并推动这种外交实践的展开。

  中美之间就这一提法的“各自表述”,既满足了中国的需要,也让美国政府可以有足够的回旋余地。随着中国国力的强大,以及经济改革的不断深入,政治改革的逐步推进,中美之间的力量对比和实力天平将逐渐往中国一侧倾斜,这是一个趋势,美国在和中国打交道的过程中,也将不得不认可“新型大国关系”的提法,因为中美关系若想有所发展,别无他途。

  在北京的APEC会议期间,奥巴马将和习近平展开新一轮“习奥会”,届时奥巴马对“新型大国关系”的看法还会成为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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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常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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